罪惡之城的夜晚有它自己的節奏。
白天的喧囂在入夜後並不會消失——只會換一種形式繼續。賭場的霓虹燈亮起來了，酒吧的音樂聲開得更大了，地下拳場的鐵門在夜色中敞開，迎接著那些想靠拳頭一夜暴富的亡命徒和想看別人流血來尋找刺激的看客。
城西的地下拳場——鐵血幫最核心的資產之一——在晚上八點準時開門迎客。
這座拳場位於城西第三街的一座舊倉庫裡。從外面看，它就是一棟普普通通的廢棄工業建築，灰色的外牆上塗滿了塗鴉，有幾扇窗戶是破的，門口連個招牌都沒有。但熟悉門路的人都知道——這座倉庫才是城西最賺錢的地方。
拳場的入口在倉庫側面的一條小巷裡。巷口站著一個壯漢，負責查驗入場資格——不是看門票，而是看你有沒有足夠的錢或者有沒有靠譜的熟人介紹。
鐵血幫在地下拳場里布置了三層安保：外層是巷口的守衛和街道上的巡邏隊，負責篩查可疑人員；中層是拳場內部的十幾個看場子的打手，分佈在觀眾席和走廊各處，負責維持秩序；內層是擂臺周圍的西個貼身保鏢，站在鐵手張本人的座位旁邊——鐵手張幾乎每場都來，這是他最喜歡的生意。
但今晚，鐵手張沒有來。
他留在總部，跟蛇眼一起研究城北方向的情報——那條從眼線口中傳回來的關於張烈車隊動向的訊息，讓他坐立不安。地下拳場雖然重要，但跟總部的安全比起來，還是次要的。
鐵手張的缺席，讓地下拳場的安保指揮鏈出現了一個細微的缺口——沒有他本人在場，拳場的負責人不敢擅自調動所有的安保力量，因為最精銳的那幾個貼身保鏢都跟著鐵手張留在了總部。
這個資訊，陳梟是從老鬼那裡拿到的。老鬼的情報網在城西覆蓋得很深——甚至連鐵手張今晚不會去拳場這樣的訊息都能打聽到。
陳梟站在拳場斜對面的一棟廢棄樓房的二樓視窗，透過破碎的玻璃觀察著拳場入口的人流。
“鐵手張不在。”他低聲說。
張烈站在他身側，也看著那個方向。他是今天下午透過一條隱蔽路線秘密進入城西的——沒有帶大部隊，只帶了他最信任的周海和西個精銳的老兵。陳梟說服他，今晚不是用人數取勝的仗，而是用精準打擊來完成的任務。
“那更好。”張烈說，“鐵手張不在，拳場的指揮鏈就會慢半拍。”
陳梟看了看手錶——八點二十分。
“你的人到位了嗎？”
張烈點了點頭：“周海己經帶人從後面的通風管道摸進去了。管道太窄，只能走兩個人——但夠了。拳場的配電房在倉庫東側，他們會在那裡等訊號。”
陳梟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沒有點燃，只是叼在嘴上。這是他來罪惡之城後養成的習慣——不抽菸，但叼著煙的時候能讓他在等待時保持專注。
“那我們也走吧。”他把煙從嘴上取下來，收進口袋。
張烈看了他一眼：“你確定不需要我在你身邊？”
“你太顯眼了。”陳梟說，“城北的軍閥頭子出現在地下拳場——除非我是在敲鑼打鼓攻城門，否則半條街的人都會認出你。我一個人進去就夠了。”
他說的是實話。張烈那張臉在罪惡之城太有名了——如果他在拳場裡被人認出來，整個計劃就會功虧一簣。
張烈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遞給陳梟：“拳場東側的後門外有一輛皮卡車——油箱是滿的，鑰匙在駕駛座底下。不管得不得手，零點之前，你必須撤。”
陳梟接過鑰匙，沒有多問。他知道張烈能在鐵血幫的地盤裡提前安排一輛車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在城西也有埋得很深的人脈渠道。
他轉身，沿著樓梯下樓，穿過一條堆滿垃圾的後巷，在巷口的人流中自然地匯入了前往地下拳場的隊伍。
今天他穿的是一件舊皮夾克——既不會太顯眼也不太寒酸，混在拳場觀眾的人群中極難被一眼認出來。
他在巷口的守衛面前停頓了一下，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遞了過去——拳場不看邀請不邀請，只看你能不能掏門票錢。守衛接過鈔票，在昏暗的燈光下驗了驗，然後側身讓開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