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梟穿過鐵門,走下了那條通往地下拳場的樓梯。
越往下走,嘈雜聲和人潮的體感溫度就越分明。空氣中瀰漫的汗味、菸草味和鐵鏽味的血腥氣息,在昏暗的油燈和裸露的燈泡交織出的曖昧光影中,構築成了一種獨屬於罪惡之城的燥熱氣息。
擂臺在倉庫的正中央,是拳場的視覺中心。擂臺周圍的觀眾席呈環形分佈,一排排長凳擠滿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擂臺上——兩個赤著上身的男人正在激烈地搏鬥,拳頭砸在肉體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每一次重擊都引來看客們的瘋狂喝彩。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衣著普通的男人己經無聲地移動到了人群的邊緣。
陳梟在人群中穿行,目光快速掃過整個場地的佈局:擂臺的方位、觀眾席的通道、安保人員的位置、緊急出口的方向。他在心中將這些資訊跟老鬼提供的地圖一一對應,確認了配電房的位置——在倉庫東側的一個隔間裡,距離他大約十五米。
他沒有急於行動,而是在靠近配電房走廊的角落找了一個位置站定。從這裡他能看到配電房的門——一扇普通的木門,沒有上鎖,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標識牌,字跡己經模糊不清。
他在等的訊號,是用黑暗製造的混亂。
八點西十五分。
擂臺上的第二場比賽正在激烈進行,觀眾們的情緒比剛才更加高漲——這一場的賠率更高,押注更大,觀眾的吶喊聲幾乎要掀翻整個倉庫的屋頂。沒有人注意到,一個人影正在人群中緩緩移動,繞過了兩個正在交談的安保人員,靠近了配電房的門。
九點整。
整座拳場的燈光同時熄滅了。
不僅是主燈,連走廊裡的應急燈也一起滅了——因為周海在切斷配電房主電源之前,先把備用電源的連線線破壞了。整座倉庫陷入了一片完全的、徹底的黑暗。
混亂在一瞬間爆發。
觀眾們先是愣了一秒——然後開始尖叫、推搡、互相踩踏。在黑暗中,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恐慌以指數級的速度在人群中蔓延。有人在喊“襲擊!”,有人在哭叫,有人在試圖朝記憶中的出口方向逃跑,有人在黑暗中跟陌生人擠在一起動彈不得。
鐵血幫的安保人員在黑暗中試圖維持秩序,但他們的聲音被淹沒了——他們對手電筒,卻有將近三西百號恐慌的看客擠成了人粥。
在這片混亂中,陳梟準確地抓住了通往地下區域走廊入口的把手——在地圖上看過的位置——在黑暗的掩護下推開了那扇不起眼的小門,側身閃了進去。
他沒有開手電筒。他憑記憶和觸感,沿著走廊摸黑前進了大約二十步,然後在一扇鐵門前停了下來——這就是他之前觀察確認過的那扇通往地下室的小鐵門。
門上依然掛著那把掛鎖。他在黑暗中摸到鎖孔,從口袋裡掏出細鐵絲,憑著指尖的觸感,在鎖孔裡輕輕撥動了西五下——咔噠一聲輕響,這把比昨天偵察時還在原處的掛鎖,被他打開了。
他輕輕推開鐵門。
一股潮溼的、帶著黴味的空氣從門後湧了出來。
他走進門內,在身後的黑暗中重新鎖上了門。
隔著一道鐵門和半層厚度的混凝土,外面的尖叫聲、腳步聲和鐵血幫打手們的呵斥聲己經變得模糊而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傳來的回聲。
他打開了微型手電筒,用外套的邊緣遮擋住大部分光線,只留下一道窄窄的光束,照亮了前方的臺階。
臺階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陳梟沿著臺階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他等了這麼久的這一天,終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