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蛇眼來了。他帶來了一份新的情報彙總——老鬼那邊連夜送來的，標註了“急”字。
蛇眼把情報放在桌上時表情比平時要嚴肅一些。他很少顯出這種神態——在鐵血幫當了多年軍師，他早己經習慣了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一張波瀾不驚的面孔。但今天早上，他的眉心比往常多了一道淺淺的豎紋。
“老鬼的人在城東的一條廢公路附近發現了三頂帳篷。”蛇眼說，“距離我們之前發現那些生面孔活動的區域大約不到十公里。帳篷搭得很隱蔽，不在開闊處，在一片廢棄的矮牆後面。如果不是老鬼的人追一隻野兔追到了那個位置，根本不會發現。”
陳梟拿起那份情報，快速掃了一遍。老鬼的筆跡很潦草——他識字但不太常寫字，能在緊急情況下寫出這樣一份相對完整的情報己經不容易了。
“有沒有看到人？”陳梟問。
“看到了。”蛇眼說，“老鬼的人在暗處觀察了大約兩個小時——看到了至少六個人，輪流進出帳篷。武器配備整齊，行動有協作，不是普通流寇。”
“判斷來歷了嗎？”
蛇眼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陳梟的眉心也微微收緊的話：“老鬼說——其中一個人穿的靴子，是第二特區鐵壁城治安軍制式裝備。鞋底的花紋跟第十特區常見的鞋不一樣，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鐵壁城。
第二特區。
這個名字在陳梟的腦海中像一塊石子投入深水中，激起了一圈擴大的漣漪。鐵壁城是三大特區中軍事化程度最高的一個特區——它以重工業為基礎，整座城市的運轉幾乎完全圍繞軍工生產展開。
第二特區的治安軍不以數量取勝，但以裝備精良和訓練有素而聞名。如果鐵壁城的人出現在了罪惡之城的邊緣，那性質跟第一特區老周的接觸完全不同——老周是秘密接觸、帶著善意而來，而鐵壁城派人來踩點，通常只有一種含義。
“帳篷搭了幾天了？”陳梟問。
“老鬼的人判斷至少是三天以上。”蛇眼說，“地面的痕跡己經被踩實了，不是剛到的。”
陳梟沒有立刻說話。鐵壁城的人在至少三天前就己經在城東建立了觀察點，而在這三天裡，他剛剛完成了對兵工廠的彈藥量產、與方遠建立了正式合作關係、確認了核電站的重啟可能性、並收復了商聯會。
也就是說——鐵壁城的人很可能己經看到了一些他們本不該看到的東西。
“刀疤呢？”陳梟問。
“在院子裡清點武器。”蛇眼說。
“讓他去一趟兵工廠，告訴周海——從今晚開始，兵工廠外圍的夜間巡邏擴大警戒範圍增加一倍人手，並在通往兵工廠必經之路上增設兩個暗哨。
如果有人靠近兵工廠試圖偵察，不要打草驚蛇，跟蹤對方的去向，摸清他們的據點位置再回來報告。”
蛇眼點了點頭，轉身出去找刀疤了。
陳梟獨自留在辦公室裡，站在窗前，目光望向城東的方向。鐵壁城的人出現在罪惡之城外圍，這既是一個威脅也是一個訊號。
三大特區對第十特區的態度正在從長期的忽視轉向不同程度的關注——老周代表的第一特區選擇了接觸與合作，而鐵壁城的人選擇了觀望和摸底。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姿態，暗示著三大特區內部對於如何處理第十特區問題，存在著陳梟之前未能完全看清的分歧。
而在這些分歧的縫隙中，正藏著他迴旋和利用的空間。
當天下午，白爺的物資清單準時送到了。
沈靜接過那幾頁寫得密密麻麻的清單後，花了一個多小時逐一核對。她核對的方式非常仔細——不是隻看總數，而是逐項對照白爺昨天交出的鑰匙數量和清單上標註的倉庫編號是否吻合。
確認無誤之後，她開始在另一本新的賬冊上建立統一的庫存登記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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