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壁城帳篷被發現後的第二天,老鬼親自進城了一趟。
這在最近一段時間裡是很少見的事。老鬼通常待在城郊的據點裡,透過阿七或其他拾荒者聯盟的成員來傳遞情報資訊。
他不上城,是因為他對罪惡之城內部的複雜人際關係有一種本能的排斥——在他二十多年的拾荒生涯中,每一次進城都意味著麻煩。但這一次,他親自來了,而且是在天還沒亮透的時候就到了城西管理辦公室的門口。
陳梟在門口看到老鬼時,注意到他工裝的前襟被晨露打溼了一片——他至少走了一個多小時的路才從城郊走到這裡。
“進來說。”陳梟側身讓開了門。
老鬼走進辦公室,沒有坐下,在桌邊站定,從內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鋪在桌面上。那是一張手繪的草圖——畫的是城東那片廢棄矮牆附近的地形,上面用炭筆標註了幾個位置和箭頭。
“我的人在那邊蹲了一整夜。”老鬼說,伸手指了指草圖上的幾個標註點,聲音帶著一夜未睡特有的沙啞,“那三頂帳篷——後半夜又多了兩頂。現在是五頂了。”
陳梟的目光落在草圖上新增的兩個標註點上。五頂帳篷——按每頂住兩到三人計算,對方的總人數己經增長到了十到十五人。這個規模己經超出了“偵察小組”的範疇,更像是一個具備獨立行動能力的前哨小隊。
“什麼時候增加的?”陳梟問。
“後半夜。”老鬼說,“大約凌晨兩點左右,從東邊來的。沒有打火把,摸黑走的。我的人說能看到幾個人影在帳篷之間移動,但具體數字看不清。天亮了之後數了一下帳篷,確定是五頂。”
“有沒有看到他們向城裡派出偵察?”
老鬼搖了搖頭:“這個倒沒有。他們的人只在帳篷區域活動,沒有向外擴散。
但他們在帳篷外圍增設了兩個暗哨——位置選得很好,正好卡住通往帳篷的兩條主要接近路線。如果昨晚我的人不是提前趴在了觀察位置上,根本發現不了這兩個暗哨。”
陳梟在腦海中快速梳理這些資訊。鐵壁城的人在夜間增兵了,但增兵之後沒有立刻擴大偵察範圍,反而加強了自身防禦。
這種行為模式說明兩件事:第一,他們知道自己被發現了——或者至少意識到了繼續行動的風險在增加;第二,他們在等待進一步指令,增兵是為了確保在接收到下一步指令之前不被吃掉。
“那兩個人——暗哨的位置,你的人還能盯住嗎?”陳梟問。
“能。”老鬼說,語氣中帶著一種屬於老獵手的自信,“我的人趴的位置在那兩個暗哨的視野盲區裡,只要不發出聲響、不做大幅度的動作,不會被發現。”
陳梟點了點頭。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讓老鬼抬起頭來的話:
“老鬼——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不是去盯他們,而是去給他們送一個東西。”
老鬼的目光在陳梟臉上停留了片刻,沒有追問送什麼、送給誰,只是等他繼續往下說。
“今天天黑之前,你找一個靠得住的人,把這封信送到那五頂帳篷的外圍——不需要首接跟對方接觸,找一個顯眼的位置放下,讓對方自己發現就行。”
陳梟說著,從桌子的抽屜裡拿出一個東西——不是信,而是一個用舊布包著的小包裹。他開啟包裹,裡面露出一枚嶄新的7.62毫米步槍彈——跟彈藥生產線上產出的第一批子彈完全一樣——以及一張對摺的紙條。
紙條上只寫了八個字,是用炭筆寫的,字跡工整:
“想看什麼,進來看了再走。”
老鬼的目光在紙條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陳梟,用一種混合了理解與審視的語氣問道:“你想讓他們進城來?”
“不是讓他們進城。”陳梟說,“是讓他們知道——我們己經看到他們了,而且我們不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