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到這個港口
沒有原因的拘留
我的心乘著斑剝的輕舟
尋找失落的沙洲
隨時間的海浪漂流
——《失落沙洲》徐佳瑩 2009
黃家極重秋祭。
每逢此時,便是“百鳥歸巢”的日子,無論身處國內還是海外,所有黃氏子孫都得守著這個時候往回趕。
為了這為期兩天的盛典,整個宗親會已經連軸轉了兩個月。祭祀當天不到凌晨五點,黃斯年驅車匆匆趕往祠堂。
黃氏宗祠始建於明朝,是極為規整的典型嶺南建築。三進三開間,帶兩個天井,遠遠望去氣勢恢宏。屋脊是絢麗的五彩琉璃,正中間雕著象徵祥瑞的麒麟,兩端飾以寓意獨佔鰲頭的鰲魚。所有構件都被仔細清理過,在熹微的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
今天,這裡將匯聚上千名黃氏子孫。屋前的空地早已清場,按照族規,車馬不得近前。黃斯年將車停在百步之外,整理了一下衣襟,步行朝祠堂走去。
等長叔公黃伯韜帶著一眾叔伯浩浩蕩蕩地趕到,黃斯年早已將繁雜的物件盡數核對完畢。他靜立於正門中央,目光停在“澤傳參裡,聲訖程鄉”祠聯不久前補過的漆面上。
“補得很好。”黃伯韜拄著柺杖走上前,仔細端詳了片刻,緩緩開口。
“長叔公,早晨。上月把陽江的林老師傅請過來,按古法一點點描的金漆,沒敢馬虎。”黃斯年微微頷首,語氣平穩。
“阿年,難為你這段時間忙進忙出,今天還這麼早就過來盯場。”黃伯韜說道。
“他不是起得早,就是習慣不好,晚上睡得晚。”一旁的黃天佑擺擺手,佯裝嫌棄,替兒子謙虛。
“那也沒見族裡哪個後生仔,比他乾的事多。”長叔公說:“別人不睡打遊戲,他不睡在幫族裡做事,比你當人老竇幹得都多。”
上午十點,吉時已到。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鞭炮聲與震天擂鼓,祠堂的三道中門次第洞開,濃郁的線香氣味撲面而來。
祭典莊重啟幕。
贊禮員高亢的唱喏聲穿透廣場,所有黃氏子孫在“守箴堂”的牌匾下肅然跪伏,鴉雀無聲。
數十位六旬以上的耆老身著靛青長衫,步入中殿行三跪九叩大禮。宗親會核心成員則依次登入正殿,捧爵奉祝,行初獻、亞獻、三獻禮,敬獻玄酒、醴酒與太羹。
整整兩個小時的繁瑣儀式,黃斯年就在門口跪得筆直,紋絲未動。直到宣祝官誦讀完祭文,引導全體裔孫分批上前祭拜時,他才緩緩起身,上前敬香。
站在正殿高階上的黃天佑,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雖然年年如此,但他心中仍不免生出幾分複雜的感慨。平日裡,這兒子沉默寡言,總不是他心中和父母親厚的乖仔模樣;可一到這時候,放眼滿院子的黃家後輩,竟沒一個人的言行舉止,能比他更出挑。
Simon一覺睡到大中午。黃斯年脫不開身,便叫堂弟黃斯文去接他。
奈何黃斯文不同英文,兩人在車上雞同鴨講了半天。一到宗祠廣場,黃斯文如釋重負地比劃了幾個手勢,丟下一句蹩腳的“Here, you wait”,便腳底抹油溜去忙了。
廣場左側,醒獅表演正進行得熱火朝天,裡三圈外三圈站滿了愛熱鬧的年輕人。廣場右側,兩百多張大圓桌浩浩蕩蕩地排開,上千人烏泱泱地圍坐在一起。放眼望去,清一色的黑頭髮黃皮膚,讓初來乍到的Simon瞬間陷入了迷茫。
“請問你需要幫忙嗎?”一個年輕男子湊了過來,操著一口帶有明顯印度腔調的流利英文。
Simon如蒙大赦,趕緊答道:“Yes!我找Neil,黃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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