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說謊我何必說謊
你知道的我缺點之一就是很健忘
我哪有說謊
是很感謝今晚的相伴
但我竟然有些不習慣
——《說謊》林宥嘉 2009
金秋九月，一筆交期苛刻的國內大單突然砸下，讓姜李所在的鐘氏集團從上至下為之一震。
去年爆發的次貸危機，對全球經濟帶來了沉重的打擊，導致歐美居民消費出現了自二戰以來最嚴重的一次衰退。
鍾氏集團作為全球電子代工巨頭，產能雖集中在內地，銷售卻有八成依賴海外，受衝擊最為嚴重。
往年一過七月，各廠區便馬力全開，迎接紛至沓來的聖誕訂單。今年海外訂單卻銳減了近三成，集團高層緊急下達裁員指標，人力資源部四處施壓，整個公司上下人心惶惶。
誰知裁員進行到一半，大單天降，集團只能緊急叫停，轉而要求緊急招聘、拉昇產能。
姜李聽說，這筆交期苛刻的大單，是為了備戰國內電商首屆“雙十一”購物節。
四個“1”挨著的日子，被年輕人戲稱為“光棍節”。不知哪個電商營銷鬼才造了個勢，喊出“沒有物件就愛自己”的口號，硬生生把一群人的孤單，變成一場真金白銀的狂歡。
原本在裁員行動中執行最差、保留了最多人手的他歪打正著，負責的廠區人手充裕，瞬間變身產能提速最快的先進標杆，成了這場狂歡的受益者。
生產動員大會現場，被通知上臺領獎的那一刻，姜李腦子裡還有些恍惚。
畢竟就在幾周前，他還在為狠不下心裁掉那些工友而日夜煎熬。一轉眼，就有一位漂亮的禮儀小姐正捧著鮮花與獎盃，笑盈盈地朝他走來。
為了彰顯這次動員大會的重要性，鮮少在廠區露臉的總經理陳家貴出現在現場。
這是姜李第一次見陳家貴。
快五十歲的男人，歲月對他格外眷顧，將面部輪廓雕刻得愈發深邃分明，就連眼尾延伸出的細紋，也平添了幾分閱歷賦予的從容。他身著一套灰色的休閒運動裝，身材挺拔如松，走路帶風，幾步就跨到了姜李面前。
“恭喜你。”陳家貴從禮儀小姐手中接過鮮花和獎盃，遞了過來。
“謝謝您。”姜李沒有回過神，頂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恭敬地鞠躬接過。
臺下的工頭和工人們扯著嗓子歡呼，既為姜李這個實在人終得認可而高興，更是為自己在這場風波中保住飯碗而慶幸。
頒獎結束後，鍾玲玲情緒激昂地宣佈週末國慶加班的計劃，號召大家為公司創收益，場館一片死寂，直到加班費被提及，才聽到窸窸窣窣的微弱響應。
姜李剛回到臺下落座，手肘就被人輕輕撞了一下。閻卓湊過臉來，壓低聲音打趣：“喲，寵辱不驚啊。”
“快別扯了，我就是覺得這事兒挺黑色幽默的。”姜李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懂你，懂你。”閻卓擠眉弄眼，一副心照不宣的瞭然神情。
閻卓是車間的自動化測試高階工程師，這是前年公司為了滿足精密製造需求、提升自動化率才特設的新崗位。這原本是姜李最眼饞的理想工作，無奈他畢業那年沒趕上好時候，陰差陽錯地錯過了機會。
“我說姜標杆，這次新產品匯入驗證，你還過來搭把手嗎？”閻卓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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