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卷更乾淨,他只會寫自己的名字,於是從開頭到末尾,全填著馮繼宗三個字。
兩科加在一起,連二十分都不到。
馮女士卻先埋怨老師:「他們班主任太缺德,怎麼能公開孩子的分數?我兒子臉皮薄,這不是故意傷他自尊嗎?」
我問得很認真:「給他報過補習班沒有?」
「那些班都是騙錢的。問題出在任課老師,她們只肯認真教女生,輪到男孩子就敷衍,分明是嫉妒我有兒子。」
「尤其那個班主任,她頭胎生的是女兒,連兒子都沒養過,哪會教男孩?我找校長要求換老師,他們還合起夥來不同意。」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生個兒子容易嗎?結果全世界都跟我作對。想來想去,我誰也不靠了,這回我要靠自己。
」
她總算繞到了來意上。
我託著下巴看她:「所以,馮女士準備怎麼靠自己?」
她忙不迭地點頭,眼睛也亮了。
她開啟相簿,把一張全家福推到我面前。
照片正中是白白胖胖的馮繼宗,夫妻倆一左一右護著他,六個女兒則擠成一排站在後頭。
「我早想明白了。那次拿一個女兒的前程換了繼宗,可我還有好幾個女兒。再拿一個人的前程,給我兒子換個聰明腦袋,不就行了?」
她滿懷期待地看我:「鬱小姐,你看這主意成不成?」
我故意沉默,目光在照片中六個女孩的臉上緩慢劃過。
她怕我拒絕,趕緊加碼:「要是一個不夠,剩下五個都給你。為了繼宗能有好成績,我什麼都捨得!」
我端起剛調好的奶茶喝了一口:「這件事,不太好辦。」
馮女士一下急了:「有什麼不好辦?你儘管開條件,多少錢我都想辦法。」
她伸手攥住我,指甲幾乎掐進我的手背。
我不動聲色地抽回手,重新拿起那張全家福。
六個女兒站得很擠,每一張臉都小得可憐。
八年過去,她們仍穿著當初那些舊衣裳。老大穿剩的落到老二身上,老二穿舊的再輪給老三,一直往下傳。
只有老大沒有姐姐的衣裳可接,身上套的是母親不要的舊上衣。
女孩們一個賽一個單薄,唯獨正中的馮繼宗養得臉頰滾圓,顯然從沒有餓過一頓。
他脖子掛金鎖,手腕系紅繩,腳上還扣著銀鏈,後腦留了一縷細長的小辮,全家的寶貝都堆在他身上。
至於他的姐姐們,腕上頸間空空蕩蕩,倒真是乾淨。
這樣活著,她們將來能靠自己買一件真正喜歡的衣服,已經算得上了不起的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