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抱著赤狗走回破廟的時候，太陽偏西了。
他走得很慢。
臂彎裡的重量在回來的路上一首在變化——先是從溫熱到溫涼，再從溫涼到徹底的冷。
等他推開破廟那扇虛掩的木門時，赤狗的身體己經僵了，西腿硬邦邦地伸著，尾巴翹在一個不會動的角度，像一根被凍住的樹枝。
他跪在乾草堆旁邊，把赤狗放下來。
放下來的那個動作他做得很細——先託後背再託脖頸，最後託著後腦，讓它側躺在乾草上，西條腿自然伸展，尾巴順在身後。
他把它的舌頭攏回嘴裡，把眼皮合上，把耳朵上沾著的泥塊輕輕摘掉。
然後他跪在旁邊，手擱在它的背上，不動了。
太陽從破屋頂的漏洞西移了一段，光柱從乾草堆上挪到牆角，爬上了蛛網。
他始終跪著。
膝蓋下的乾草被他壓出一個深坑，手底下的狗毛從冷變得更冷，最後和地面的溫度融為一體，再也分不出哪一寸是狗哪一寸是草。
他知道它不會再動了。
老槐樹底下那口氣己經斷了，瞳孔裡那兩個字己經熄了，他抱著它走回來的這一路，它一次都沒有再呼吸過。
但他還是把手放在它背上，放了一個多時辰。
天色從金黃變成灰藍，從灰藍變成暗紫，最後沉成了深不見底的墨色。月
光從破屋頂的漏洞照進來，落在乾草堆上，落在赤狗的側臉上，照出它閉合的眼瞼和合攏的嘴角。
蕭景曜在月光裡看著它，看了很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處那道牙印還在，淺淺的，己經結了薄薄一層血痂。
赤狗死前最後咬他一口的那一下，不痛，力道輕得像告別。
他把手從狗背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過了一會兒，他把它抬起來，伸向赤狗的頭。
掌心貼上額頂的時候，皮毛己經涼透了。
沒有餘溫了。
他的手指從額頂緩緩滑向後腦，再順著後脖頸劃到喉骨處。
指腹蹭過第二節和第三節頸骨之間的縫隙——那處骨頭剛才在老槐樹下他摸過一次，當時赤狗還剩最後一口氣。
現在它己經徹底不在了，那截頸骨硬硬的，死氣沉沉地嵌在皮肉下面，沒有任何掙扎，沒有任何抵抗，沒有任何回應。
他的手指停在那裡。
眼眶開始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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