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走出柳溪鎮的時候，日頭己經偏西了。
他在鎮外土路上站了片刻，把掌心裡攥著的那塊碎銀子拿出來看了一眼。
銀子是剛才從矮個子家丁腰間順手摸的——摸的時候沒人看見，他蹲下去勾對方左膝的時候，手指己經解開了系在腰帶上的錢袋繫繩。
動作乾淨利落，快到他自己的手指頭都沒反應過來就做完了。
他用拇指把銀子掂了掂，大約二三兩，夠買半個月乾糧。
但他又站了片刻之後，轉身走了回去。
這一次他沒有回主街，而是繞到了劉胖子那家米糧鋪的後巷。
後巷沒人。
鋪面的後門虛掩著，門口堆著幾袋沒卸完的米和兩筐雜糧，門檻旁邊的石墩上擱著一隻半滿的錢袋，銅板從袋口溢位來幾枚。
大概是劉胖子剛才急著出門，隨手擱的，忘了拿。
蕭景曜彎腰把那隻錢袋撿起來，掂了掂。
沉甸甸的，銅板碰撞的嘩啦聲悶在布袋子裡，至少有二三斤重。
他把錢袋揣進懷裡，轉身就走。
走了三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後門虛掩的縫隙，門縫裡黑洞洞的，什麼動靜都沒有。
他加快腳步出了巷子，繞了兩條小路回到主街，又從主街東側的人群后面穿過去，全程沒有讓人注意到他。
主街中段，老頭還在收拾他那架糖葫蘆。
架子被劉胖子踩了一腳，有一根橫木裂了，他用布條纏了兩圈，正把散落的竹籤重新插回架孔裡。
蕭景曜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把那隻錢袋放在老頭手邊的地面上，發出“咚”一聲悶響，錢袋口子鬆了，幾枚銅板滾出來落在黃土上。
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那袋錢，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圈。
“這是你......”
“劉胖子的。”
蕭景曜說。
“明天別來鎮上擺攤了。帶孫女走。”
老頭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個乾澀的音節，像一隻風箱被拉開。
他低頭看著那袋錢，伸出來的手在錢袋上方懸了一下，像怕燙似的。
然後他攥住了錢袋邊緣，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合攏，攥緊了。
他抬頭看蕭景曜的時候眼圈紅了一層，嘴唇抖了幾下，最後從喉嚨裡擠出來一個字：
“......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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