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破廟附近的時候他沒有回去，而是繞了個彎，在土路邊一棵老柳樹底下坐下來。
太陽正從西邊往下墜，把田野燒成一片金紅色，風吹過來帶著土地曬了一整天之後的餘溫。
他把醬牛肉的油紙包開啟，切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嚼著。
醬香鹹鮮，肉質緊實彈牙。
他嚼著嚼著忽然說了一句：“下個地方，給你買醬牛肉。”
柳樹下空無一人。
竹簍擱在他腳邊，裡面的狗頭骨被布包著安安靜靜地躺著，胸口的木牌貼著他的鎖骨一起一伏。
他把那小塊牛肉嚼完了，舔了舔指尖上沾的醬汁，把油紙重新包好收進竹簍裡。
然後他靠在樹幹上，閉了眼。
歇了一會兒。
也許一炷香，也許兩炷。
他睜開眼的時候太陽又沉下去一截，天邊的金色變成了橘紅色，遠處的山影被勾了一道寬寬的金邊。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背上竹簍，沿著土路繼續往南走。
柳溪鎮在他身後越來越遠，屋頂從清晰到模糊，最後縮成地平線上一條灰撲撲的長線。
他走出去大約二里地之後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條灰線。
鎮子的輪廓在夕陽裡像一道被壓扁的影子，安安靜靜地趴在地平線盡頭。
“這地方沒法待了。”
他說。
然後他轉回頭繼續走。
走出那一步的時候，他沿著路邊拐了一個彎。
那個彎很小，但他拐過去之後，他的背影就消失在了土路盡頭的一片灌木叢後面。
就在他消失之前大約一息的光景裡，他身後的山坡頂上，一棵老榆樹的粗枝上蹲著一個人。
那是個穿著男式勁裝的少女，雙腿垂在樹幹兩側晃盪著，嘴裡嚼著一根草莖，左耳上一顆銀鈴被晚風吹得輕輕響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她的目光追著那個消失在灌木叢後面的灰色背影看了一路，從鎮口到拐彎，全程沒有動過，嘴裡嚼草莖的動作也停下了，就那麼看著。
首到那個背影徹底看不到了，她才把草莖從嘴裡拿出來，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
聲音太小了，被晚風一吹就散了，只有她自己聽清了。
她又在那根樹枝上蹲了片刻，然後一翻身從樹上跳下來，落地無聲。
彈弓在她腰間晃了一下，她隨手按住了，拍了拍手上的樹皮碎屑，往蕭景曜消失的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身沒入樹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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