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畫上的東西，武館裡沒人看得懂。”
他轉過身來，指著靠左牆那幅最大的畫。
畫上一個墨線人形持劍而立，身體微微右傾，劍尖朝斜下方指著地面，姿勢看起來像是在收勢。
但蕭景曜湊近了一些，目光順著人形身上的墨線走了一圈——
他能看到那些墨線在關鍵關節處加粗了，肩、肘、腕、腰、膝，每一處都多畫了半圈細紋。
那些細紋的走向不是亂畫的，它們交錯在一起，像一條條線路圖，指向同一個方向：劍尖所對的地面以下三寸處。
“這一幅，我看了二十年。”
陳鐵山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每一筆我都認得，但連不起來。我知道它們每一筆都是對的，但不知道怎麼從這一筆接到下一筆。”
蕭景曜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還在那幅畫上，沿著那些加粗的關節細紋一路走下去。
肩到肘是一條斜線，肘到腕是一條折線，腕到指尖散成三條岔路，然後所有岔路在劍尖匯攏，指向地面。
地面上沒有畫任何東西，但那些墨線的軌跡在被劍尖指中的那個點下面聚成了一團小小的漩渦。
他沉下了視線。
心淵瞳在那個瞬間亮了。
畫面上那些墨線在他眼前活了過來——
加粗的關節紋路上開始浮現細密的半透明線條，像一股極淡的水流沿著墨跡走了一遍。
從肩到肘、從肘到腕、從腕到指尖、從指尖到劍尖、從劍尖到地面以下三寸處那個看不見的點——所有線條連上了。
那些他以為自己看懂了但卻沒有看懂的東西忽然有了生命，像一個沉睡的人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了。
地面上那個看不見的“點”是一處氣穴。
劍尖所指之處，整幅畫的所有能量都匯聚在那一處，像一個漏斗的底端。
而人形身體上的加粗線條是一條路徑——
從上到下、從外到內、從動作到靜止，最終凝成一滴落在地上的墨。
“這是蓄勢。”蕭景曜說。
陳鐵山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
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壁上，寬寬的、沉沉的。
“他在收劍，”蕭景曜繼續說，視線還釘在畫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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