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坐在後廚門檻上把那碗粥喝完了。
粥是稀的，米粒沉在碗底，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
他用筷子把碗底刮乾淨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不快不慢，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種厚實的悶響。
他沒有回頭，但認得那個步伐的節奏——
院牆一樣寬厚的肩膀、砸在沙袋上的拳頭和那天在院門口打量他說的那句“會什麼”。
陳鐵山在他身後站定，兩人之間隔著一個後廚門口的短廊和一碗粥的距離。
“吃完沒有？”
“吃完了。”
蕭景曜把碗放下來。
“跟我來。”
陳鐵山轉身走了。
蕭景曜站起來跟上去，穿過短廊、經過練功場——
現在練功場上空蕩蕩的，剛才圍觀的人全散了，連地面上的腳印都被風吹淺了一半。
趙橫不知道去了哪裡，廊柱旁邊只有一隻空的茶碗靠在橫欄上，裡面的茶水己經涼透了。
陳鐵山沒有往練功場看一眼，徑首穿過中堂，走進了一間靠裡的小廳。
廳不大，一張方桌、兩把木椅、一面牆上掛著幅舊字，寫著“鐵山”二字，筆力硬朗。
陳鐵山在靠裡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蕭景曜坐下了。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方桌，桌面上擺著一隻空茶壺和兩隻倒扣的杯子。
陳鐵山沒有倒茶，他把右手擱在桌面上，手指粗短，骨節突出，像五根短木樁。
他偏過頭來，目光落在蕭景曜的臉上。
“你眼睛受過傷？”
蕭景曜的手在膝蓋上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因為這個問題和三天前陳鐵山在雜役房門口問的那個一模一樣——
“你眼睛受過傷？”
當時他答了“沒有”，陳鐵山沒有追問。
但這一次問法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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