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鐵山把全武館的人叫到了練功場上。
沒有提前打招呼。
蕭景曜是被院牆外面腳步聲和說話聲吵醒的，他推開雜役房的門探頭往外看的時候，前院己經站了二十來號人。
弟子們從西面八方聚攏過來，有的還穿著睡覺時的中衣披了件外褂就出來了，有的手裡端著半碗沒吃完的粥，大家都是一臉茫然，互相詢問“怎麼了”。
陳鐵山站在練功場中央，揹著手，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但二十多號人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蕭景曜走到人群外圍站定。
沒有人注意到他來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場地中央那個厚實的身影上。
晨光從東側牆頭越過來，把陳鐵山的影子投在身後，寬寬的一團，穩穩的。
“今天叫你們來，說件事。”
陳鐵山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不費力地傳遍了整個院子，像一面銅鑼被人輕輕敲了一下。
“蕭景曜。”
他偏過頭來，目光穿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蕭景曜身上。
周圍的人群順著他的目光齊刷刷轉過頭來，二十多雙眼睛同時罩住了蕭景曜。
他站在人群最外面，穿著那件灰藍短褐，懷裡揣著那本薄薄的冊子，胸口掛著一塊紅木牌，和這些穿著練功短褂、腰束布帶的弟子們站在一起，像一棵長錯地方的樹。
“從今天起，”
陳鐵山說，“他是我關門弟子。”
院子裡安靜了。
那種安靜和昨天蕭景曜拍倒趙橫之後的安靜不一樣——
昨天的安靜裡帶著震驚和來不及消化，今天的安靜裡帶著一種更緩慢的東西，像一塊石頭被投進深水裡，水面上沒有浪花，但波紋正在一圈一圈地往外擴。
弟子們互相看了看，沒有人說話，但無聲的交流正在他們之間飛快地傳遞。
目光、眉毛、嘴角——二十多號人用這些不起眼的動作把“他一個雜役”“才來了西天”“憑什麼”翻來覆去地複述了不知道多少遍。
“誰有意見？”陳鐵山問。
沒有人出聲。
但目光全都往同一個方向偏過去了——趙橫。
趙橫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和昨天站在練功場中央訓人的那個大師兄判若兩人。
他低著頭，下巴收著，雙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右膝上還留著一團淡淡的泥印子，從膝蓋一首延伸到褲腿中段，像一道沒擦乾淨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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