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橫趴在地上很久。
他的拳頭還陷在黃泥裡，手背上的青筋從凸起到慢慢消退，指關節磨破了皮，滲出來的血絲把泥土染成了淺褐色。
他的肩膀在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一頭拉完了磨的驢，每喘一口氣都帶著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在他胸腔裡面被反覆拉扯。
他沒有立刻爬起來，就那麼趴著，臉朝著地面，額前的碎髮被汗黏在顴骨上。
蕭景曜沒有動。
他站在兩步之外，右手己經垂回身側了，掌心朝內，手指微微蜷著，像剛放下一件不重但需要小心拿的東西。
他也沒有催促，就那麼等著。
趙橫終於撐著地面把上半身抬了起來。
他跪在地上，右膝先著地，然後是左膝。
他抬起頭來的時候，嘴角沾著一點泥，顴骨上有一片被擦紅了的皮膚，那層紅色下面浮著一層灰白。
他看著蕭景曜，眼神里的東西和三天前不一樣了——
憤怒還在，但那層憤怒底下多了一層更厚的東西，像淤在水底的泥，翻不上來也沉不下去。
蕭景曜往前走了一步。
他蹲下來，和趙橫平視。
“師兄，”
他說。
“我爬出練功場了。”
他頓了一下，然後說：
“站著爬的。”
趙橫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嘴角的泥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嘴唇抖了兩下之後又抿緊了。
他把目光從蕭景曜臉上移開，偏頭看了一眼自己跪著的右膝——
褲腿外面看不出什麼，但膝蓋內側的肌肉還在微微抽搐，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終於鬆了之後還要再彈幾下才能徹底停下來。
他把拳頭從泥裡拔出來，翻過來看了看磨破的指節，血珠正從破皮的地方往外滲，一顆一顆的，很慢。
然後他撐著地面站起來。
沒有用右膝借力，他是先用左腿站起來再把右腿帶首的。
他站首之後拍了拍手上的土，把嘴角的泥蹭掉了，沉默了兩息。
“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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