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摞完最後一本賬冊之後站首了，背對著蕭景曜，沉默了大約兩息。
“對了。”
他沒有回頭。
“你那個狗牌，好好留著。”
蕭景曜的手指在短劍的劍鞘上停住了。
他的心口那塊紅木牌隔著衣料貼著他的皮膚，麻繩貼著鎖骨，觸感溫溫的，像一隻小動物安靜地趴在那裡。
他看著陳鐵山的背影——寬厚的、背對著他的、正在把一隻木匣往架子上放的背影。
那個背影的每一寸線條都和他第一次在院門口看到時一模一樣，沒有什麼額外的含義。
“嗯。”
蕭景曜說。
陳鐵山沒有再說什麼。
他把最後一隻木匣放好，轉過身來朝門口走了兩步，經過蕭景曜身邊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輕不重，位置在肩膀正上方，和三天前拍他後腦勺那次用的是同一隻手、差不多的力道。
然後他邁過門檻走出了內堂，腳步聲在中堂的青磚地面上響了幾聲，拐了個彎消失了。
蕭景曜一個人坐在內堂裡，膝蓋上橫著那柄短劍。
午後的陽光從窗欞裡斜射進來，照在劍鞘的暗褐色皮面上，把那幾圈銅絲照得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把短劍翻過來看劍鞘另一面——那處磨平的暗痕比正面更明顯了，像被什麼東西反覆蹭過很多年。
他的拇指貼上去摩挲了一下，平滑的，帶著一點舊皮料特有的溫潤感。
他站起來，把短劍斜插進腰間，用舊布條在劍鞘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活結。
劍墜在腰側，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他邁步走出內堂的時候，劍身輕輕拍打著他的大腿外側，每走一步就輕響一下。
他走到前院的時候迎面遇到兩個弟子，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他腰側那柄短劍上。
一個張了張嘴想說話，被另一個拽了一下袖子。
兩人看著他走過去之後才在背後小聲議論了句什麼，聲音被風帶走了，他沒有聽清。
蕭景曜穿過練功場，走回雜役房。
推門進去之後他把短劍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掂了掂。
劍身的重量比剛才更熟悉了一些——他的手己經記住了那個重心偏移的方向。
他把劍橫放在枕邊，和那本《基礎內息引論》並排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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