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一夜沒有閤眼。
從腳步聲消失在巷子深處之後他就沒有再躺下來過。
他靠著牆坐著，短劍橫在膝蓋上，門栓上的銅釦被他用一根細麻繩繞了三道紮緊了。
天從墨黑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灰白，窗縫裡的光從一線變成一片，慢慢鋪滿了整間屋子。
他就在那片灰白的光裡安靜地坐了一整夜，像一個被潮水困在礁石上的人，等著天亮之後看水往哪邊退。
天徹底亮了。
他站起來把短劍插回腰側，把枕邊那本《基礎內息引論》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合上，放進了竹簍裡。
竹簍是他從破廟一路背過來的那個，底部的破洞他用麻繩補了幾道，勉強不漏東西了。
他把乾糧——昨天買的幾個粗麵餅——用油紙包好塞進竹簍最底下。
然後把那疊空狗牌放進去。
七塊，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起，每一塊都是他在武館這幾天晚上用木頭削出來的，大小一致，形狀相同，沒有刻字，只是打磨光滑了等待被用。
他把紅狗牌從脖子上解下來，放在那疊空牌的上面，“守”字朝上，朝著光。
然後他把短劍放在最上面，劍鞘貼著紅狗牌的邊緣，兩樣東西並肩躺著，像是並排站在一塊等什麼。
他站在桌前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竹簍背上了。
短劍從竹簍裡抽出來重新插回腰側，因為他不確定路上有沒有人等著他。
他走到桌邊拿起筆——昨天夜裡他寫了一張字條，短得只有一行：
“走了。謝師傅。劍我帶走了。”
字不好看，但能認清。
他把字條摺好壓在桌上那隻空碗底下，然後轉身走出了雜役房。
清晨的院子裡沒有人。
露水還掛在井臺邊的草葉尖上，陽光剛從東牆頭越過來，把地面照成一片淺淡的金色。
他穿過短廊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踩著青磚地面發出規律的腳步聲，一聲接一聲，平穩得像一根針在走。
他經過中堂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門內——
方桌上空空的，昨夜陳鐵山放燈盞的位置殘留著一圈極淡的油漬印痕，像一塊舊疤。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練功場上空無一人。
二十多道昨晚留在地面上的腳印被露水和夜風吹淺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像褪了色的舊畫。
他從那些腳印中間穿過去，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停下來，轉身把院門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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