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蕭景曜睡得不沉。
不是害怕，是身體的警覺還繃著沒有鬆下來。
窗外的腳步聲從晚飯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但他總感覺有人在院子外面停著，像一塊石頭壓在水面下的某個位置，看不見但能感覺到水的形狀變了。
他躺了一會兒，翻了個身，又躺了一會兒，始終沒有進入真正的睡眠。
意識懸浮在一個半明半暗的位置，像船停在離岸不遠的水面上，繩子還繫著但己經鬆了。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很輕，像有人用指尖在牆根的木板上試了一下力度——
極短的“嗒”一聲，然後停了。
他睜開眼。
房間裡漆黑一片，月光被雲遮住了，只有門縫下面一線極暗的灰白貼著地面，像一條不會動的蛇。
他屏住呼吸，把聽覺全部開啟。
兩息之後他又聽到了——這次是腳步聲，不是院子外面的，是院子裡面。
有人踩在後院井臺邊的碎石地面上，鞋底碾到一粒小石子，發出一聲極細的滾動聲。
腳落得輕，但踩到了不該踩的東西。
蕭景曜沒有動。
他側躺著，面朝牆壁，呼吸保持均勻的節奏，像一個睡著的人正在安穩地呼吸。
他的手從被子裡慢慢抽出來，貼著床板無聲地滑向床頭——那裡靠著一根斷木棍。
他今天白天在柴堆旁邊撿的，手臂粗，一端斜劈開了一道鋒利的稜角，握在手裡趁手，比空手強。
腳步聲從井臺方向移到了雜役房門外。
停了。
有人在外面的門板上摸了一下，指腹蹭過木面的聲音像砂紙在粗布上刮過。
然後門栓被人從外面慢慢地、極輕地撥開了。
銅製的門栓在滑槽裡移動時發出細若遊絲的金屬摩擦聲——
“嘶”——
然後門栓被整個抽出來了。
門推開了半扇。
沒有月光，從門口湧進來的只有更暗的夜色。
一個人影閃了進來，背後緊跟著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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