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蕭景曜沒有走。
他坐在溪邊那塊大石頭上,膝蓋上擱著紅狗牌,右手邊是那條蜷在灌木叢根部的黃狗。
他把剩餘半包乾糧掰碎了一塊,放在掌心裡伸到黃狗面前。
黃狗看了他手掌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然後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舌頭把碎麵餅舔進嘴裡。
它吃得很慢,每嚼一下都要停一停,像在確認這個東西嚥下去之後不會讓它的胃更疼。
它吃了大約小半塊麵餅就不再吃了,把腦袋擱回前爪上,半闔著眼,呼吸比之前穩了一些。
蕭景曜把剩下的乾糧收好,靠著石頭閉了一會兒眼。
他沒有睡著,但也沒有完全醒著,身體處在一個半休息的狀態裡,傷口在慢慢收斂,體內的暖意從腳底沿著那條己經打通的路緩緩走了一圈,把消耗殆盡的能量補回來了一點點。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黃狗從灌木叢底下爬了出來。
它的動作比昨晚利索了一些,雖然後腿還瘸著,但至少能站起來了。
它走到溪邊低頭喝水,喝了幾口之後抬頭看了蕭景曜一眼,然後又低頭繼續喝。
蕭景曜坐在石頭上看著它,把昨晚掰剩的那塊麵餅又掰了一小塊放在石面上。
黃狗喝完水走過來,把那塊麵餅叼走了,沒有吃,叼到石頭底下趴著放下來,像在存著。
“你倒是不貪。”蕭景曜說。
黃狗耳朵動了動,把那塊麵餅從石頭底下又叼出來吃了。
它吃完了走到蕭景曜腳邊趴下來,下巴擱在他的鞋面上,尾巴貼著地面慢慢地搖了一下又停住。
第二天下午,蕭景曜去溪邊清洗傷口換布條的時候,有三隻野狗從山谷上游過來了。
比黃狗大一圈,背毛倒豎著,行走的姿態帶著領地性的壓迫感,鼻尖貼著地面嗅著什麼。
它們聞到了血腥味。
蕭景曜的左臂包著布條,腰側也纏著一圈,血腥氣從傷口滲出來散在風裡,順著溪流的方向往下游飄。
那三隻野狗沿著溪岸走過來,離他大約十丈的時候停住了,喉嚨裡壓著低低的吼聲。
他握著短劍站起來,劍刃朝著野狗的方向橫在身前。
他沒有主動進攻,只是站在那兒,讓那三隻野狗看到他手裡有東西。
野狗們猶豫了片刻,互相看了一眼,沒有退但也沒有再往前,在溪岸邊徘徊著。
然後土寶動了。
它從石頭旁邊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蕭景曜前面。
它站在他和三隻野狗中間。
它的西條腿都在發抖,尾巴夾在兩條後腿之間,耳朵緊貼著腦袋,嘴唇哆嗦著露出半顆犬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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