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醒來的時候，天己經暗了。
他的第一感覺是冷。
碎石地面把他的後背硌得生疼，隔著短褐傳來的涼意從腰部一首蔓延到肩胛。
第二感覺是疼。
左臂和腰側兩處傷口被夜風一吹，像被人用粗鹽搓了一遍，又辣又鈍。
他動了一下左臂，疼得他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氣吸進去之後在胸腔裡轉了一圈，把他的意識從迷糊裡徹底拽了出來。
他睜開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暗藍色的天光——
樹冠的輪廓在頭頂上方黑糊糊地壓著，像一頂被撐裂了的傘。
他撐著地面坐起來。
動作很慢，左臂幾乎使不上力，全靠右手和腰部一起撐。
坐起來之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短褐的前襟上全是乾涸的血跡，暗褐色的、硬邦邦的，像一塊貼在他皮膚上的舊殼。
左臂的傷口己經自己止了血，血痂把袖口和皮肉粘在了一起，動一下就會扯著疼。
腰側的傷口也結了痂，但剛才坐起來那一下讓它又裂開了，細密的血珠正從痂縫裡滲出來，沿著腰線往下淌。
他偏頭找了一下短劍。
劍還在，橫在他剛才坐的位置旁邊，劍身上沾著的血跡己經幹了，暗沉沉的，和劍脊的深色混在一起幾乎看不出來。
他伸手把短劍握住了，劍柄貼著他掌心，微涼。
他又低頭摸了一下胸口——紅狗牌還在。
衣襟上落了一些碎石屑，他把牌從衣襟下面掏出來看了看，“守”字上沾著的血絲己經幹了，變成一道暗紅色的細線嵌在筆畫之間，像一條極細的河流被封在了木紋裡。
他用拇指蹭了一下，蹭不掉，就那麼留著了。
他把短劍插回腰側，撐著巖壁慢慢站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軟了一下，他扶住巖壁穩住了，然後開始沿著谷壁底部往前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更久。
左臂的傷每隔幾步就扯一下，他不得不放慢速度，用右手扶著巖壁一段一段地挪。
碎石在他腳下不停地滾動，發出嘩啦啦的細響，在幽暗的谷底傳得很遠，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翻動一堆碎瓦片。
走了大約一里地之後，谷壁開始變矮了。
地面上的碎石從灰白色的稜角石變成了更圓滑的河卵石，顏色也深了一些，帶著被水沖刷過的溼潤感。
他聽到前面有水聲——不是很響，細碎的，像一條小溪從石頭縫裡穿過去時發出的那種輕響。
他循著水聲走了過去，拐過一處石壁的轉角之後，眼前出現了一條窄窄的溪流，大約兩步寬，水很淺，能看清底部的卵石和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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