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缺了一小塊，後腿上有一道撕裂的傷口正在化膿，脖子側面有幾排牙印，深深淺淺的，像是被別的野狗反覆咬過。
最顯眼的是它的嘴。
它嘴裡叼著一朵蘑菇，灰白色的，傘蓋邊緣翻卷著，正在慢慢地嚼。
嚼。
不是吃。
它把那朵蘑菇含在嘴裡，嚼了兩下又停住，好像在猶豫要不要嚥下去。
它的眼睛半睜著，溼漉漉的，看東西的焦距不太準，像發了燒的人看什麼都隔著一層霧。
它看到蕭景曜站起來的時候縮了一下——後腿蹬了一下想站起來但沒撐住，又跌回地上，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更細的嗚咽。
蕭景曜蹲在溪對岸，隔著兩步寬的溪水看著它。
黃狗也在看他。
它看他看了大約三息，然後它的目光從他的臉上往下移了大約一尺——落在他胸口那塊紅狗牌上。
它盯著那塊紅色的木牌看了大約兩息，然後它的眼神變了。
那層霧一樣的東西稍微散了一些，像窗玻璃被人從裡面哈了一口氣擦了一下。
它的耳朵往前轉了半圈，尾巴從貼著地面的位置慢慢地抬了一線又落回去。
落回去的時候搖了一下——很慢，很輕，像在試探什麼。
蕭景曜把短劍從腰側解下來放在身邊的石頭上，然後他蹲下來，隔著那條小溪，朝黃狗的方向伸出了手。
“你也被人欺負了？”
黃狗看著他的手。
它嘴裡的蘑菇還在嚼，嚼了兩下又停了。
它把下巴從地面抬起來了一點點，鼻子抽了抽——在聞他身上的味道。
血腥氣、草木的澀味、汗味，還有紅狗牌上殘留的那一絲己經淡得快要散盡的、屬於另一條狗的氣息。
它聞了大約三息，然後把下巴重新放回地面上。
尾巴又搖了一下。
這一次稍微快了一點點，像一根被風吹了一下的草莖。
蕭景曜縮回手，站起來，沿著溪岸繞了半圈走到對岸。
他蹲到灌木叢旁邊的時候黃狗沒有躲。
它的眼睛跟著他移動，耳朵轉來轉去的，尾巴在地面上掃了一小片浮土，但始終沒有站起來。
他試探著伸出手碰到了它的頭頂，掌心貼著它髒得打了結的皮毛，黃狗的身體在他碰到的瞬間繃緊了一息，然後又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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