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皮卷攤開之後，裡面的內容比蕭景曜預想的更密、也更舊。
卷面用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皮料，毛面朝外，摸上去粗糲但柔韌，捲起來的時候能感覺到皮料本身的記憶性——
像一件被折了太多次的舊東西，即使攤平了也在慢慢往回卷。
上面的字不是墨寫的，是刻的。
每一筆都深嵌入皮面，筆畫邊緣微微翻起，像是用某種極細的尖工具在皮料還溼潤的時候就壓進去的，乾透了之後筆畫像長在了皮面上一樣，摳都摳不掉。
字是古體，很多字形蕭景曜不認識，但旁邊的配圖他能看懂——
墨線畫的人形，姿態各異，有的持劍有的空手，每一幅圖旁邊都有箭頭和細線標註了身體各部位的發力方向和靈氣走向，比他在武館小室裡看到的那些畫更原始，但更完整。
他翻了第一幅圖就不由自主地沉下了視線，心淵瞳亮了。
配圖上的墨線在他眼中延展開來，那些原本畫在表面的人體輪廓和箭頭在他視線之下彷彿有了厚度，像一層層紙被翻開，露出底下更深的線條，一條一條地疊著。
第一幅畫上畫了一個人形做“起勢”，雙掌朝上橫於腰前，心淵瞳看到了從腳底到腰腹再到雙掌的完整靈氣路徑，那路徑比他在《基礎內息引論》上看到的更細、更密，像一條主幹道旁邊分出了無數條極細的支流，每條支流都通向一個手指尖或腳趾尖的末端，沒有一處遺漏。
“這是上古武學典。”
沈昭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種壓低的興奮。
她一隻手指著皮卷邊緣一行極小的古字，另一隻手的手指沿著那些字跡的筆畫慢慢地描著：
“這個字是“典”，這個是“武”，這個是——”
她頓了一下，
“靈脈引論——不對，是“靈脈·引·論”。整句話大概意思是“以靈脈為根本的武學總綱”。”
蕭景曜把心淵瞳收了回來。
眼眶微微發酸，但他把這卷獸皮卷看完第一幅圖己經夠他把那一條完整的靈氣路徑記住了，像一張被複印進腦子裡的路線圖。
他把獸皮卷重新捲起來，用皮捲上原本系著的一根舊繩紮緊了。
“值錢。”他說。
沈昭昭看著他紮好獸皮卷，伸手掂了掂：
“值錢到什麼程度？”
“夠把整個鐵山武館買下來還有剩。”
她笑了一聲，把獸皮卷抱在懷裡。
然後她重新彎下腰，朝石匣底部看了一眼。
火摺子的光從她肩頭越過去，照亮了石匣底部殘餘的空間。
匣底鋪著一層薄薄的、像動物絨毛一樣的東西，灰白色的，摸上去柔軟而溫暖。
而那片絨毛的正中央，蜷著一團比拳頭稍大的東西，正在緩慢地起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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