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落刀了。
刀尖抵進木面的時候他停了一息，像在等一個訊號。
然後他開始刻。
“寶”字。
筆畫比“守”和“大”都複雜，上中下結構，每一層都需要落三刀才能把筆畫刻出足夠的深度。
他刻得很慢，每一刀都走到盡頭再收回來，刀尖在木面上走的路線比前兩次更穩，但在走最後一筆“貝”字底部的橫折時頓了一下——
手腕的餘顫讓刀尖偏了微毫，在橫折的轉角處留下了一個極細的凸起。
他沒有重來。
他用指甲把那個凸起刮平了，然後繼續刻完了最後一橫。
他把刻好的牌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
橙黃色的木料在光線裡泛著溫潤的啞光，“寶”字筆畫像一個被風吹歪了的小屋子，上面窄下面寬，歪歪扭扭地立在木面中央。
他用指尖蘸了一點瓦罐底殘存的湯——
淡金色的、帶著礦石腥味的——
塗抹在字面上。
湯滲進刻痕裡，把筆畫的顏色加深了一度，從木料本來的淡黃色變成了一種更深的暖金色，像一小片被火烤過的琥珀貼在木面上。
他把紅牌和黃牌從脖子上摘下來，把橙牌穿進去。
三塊牌並排掛在麻繩上的時候發出了三聲極輕的碰撞——
“嗒、嗒、嗒”，像三個長度不同的音被敲在了同一根木板上。
他把三塊牌重新掛回脖子上，紅牌在左，黃牌在右，橙牌在中間偏下一點的位置，三塊牌貼著他的心口排列成一列。
然後他把金麟的頭骨捧起來。
頭骨己經處理乾淨了，小小的、淺淺的金色殘餘在骨面上泛著細密的光，像一層被時間打磨過的薄釉。
他的右手伸出來，輕輕撫上金麟的頭骨邊緣。
掌心貼著己經涼透了的骨面，從額頂緩滑向後腦，再順著後脖頸的骨骼輪廓劃到喉骨的位置。
他的雙眼含著無奈深深地注視著它。
那層無奈像一層被蒙了很久的灰，底下的東西還在，但表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東西。
他的右手緩緩加重了幾分力道，指尖觸到了頸椎第二節和第三節之間的縫隙。
他聽到了自己手腕關節因為持續顫抖而發出的細碎聲響。
然後他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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