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在斷崖邊的碎石地上跪了很久。
久到沈昭昭走到他身邊蹲下來，伸手試探了一下金麟的鼻息，然後把手指收回去放在了膝蓋上。
她的手收回來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一個剛剛睡著的人。
金麟的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暗色的液體，己經幹了，結了一層薄薄的殼。
它的尾巴還保持著死前最後一次擺動的角度，僵硬地貼在碎石地面上。
蕭景曜把手從金麟頭上方收了回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彎腰把金麟的屍體抱了起來。
屍體比活著的時候更沉，毒素在血液裡凝固之後讓它的西肢變得僵硬，抱在懷裡的輪廓不再是一團柔軟的絨球，變成了一件有固定形狀的東西。
他抱著金麟沿著斷崖邊緣走了大約一里地，找到一處溪流。
水從山岩縫隙裡滲出來匯成一條窄窄的淺溪，水質清冽，水底鋪著被水流打磨光滑的卵石。
他把金麟放在溪邊的石頭上，蹲下去洗手。
手指浸入冰涼的溪水裡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剛才那一寸始終沒有碰到的距離己經變成了一道空蕩蕩的印痕，像一隻手的形狀印在了空氣裡，什麼都沒有接住。
他蹲了一會兒，然後開始。
剖腹的動作比前兩次都慢，刀鋒切入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指尖觸到了胃袋裡一塊硬邦邦的東西，拇指大小，隔著薄薄的胃壁能感覺到它邊緣圓潤光滑，像一顆被含了很久的卵石。
他劃開胃袋，把那東西取出來在溪水裡衝了衝。
靈石。
半透明的淺金色，邊緣己經有些模糊了，像是被胃液泡過之後表面起了一層磨砂的質感。
它臨死前吞下去的。
蛇毒發作的時候它把嘴裡那半截蛇身吐給他之後，又把這顆靈石嚥了下去，像在最後一刻還在做它最擅長的事——藏寶。
他把靈石洗乾淨放在旁邊的石頭上，把它和之前那顆並排放著。
兩塊靈石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相似的暖金色光澤，一大一小，像一對被分開又重聚的東西。
他繼續處理。
胸腔和腹腔的清理比前兩次更仔細，沒有蘑菇碎，沒有辣椒殘渣，只有一層淡淡的礦石氣味從被剖開的皮肉裡滲出來，像冶煉金屬時散出的煙氣被泡了水之後殘留的那種澀味。
他把肉塊剁好放進瓦罐裡，生火、燒水、下鍋。
肉塊在沸騰的水中翻滾的時候，那股礦石的腥味從蒸汽裡升起來，比生肉的時候更濃了，像一層薄薄的金屬粉末懸浮在湯麵上。
湯色從清變成了淡金色，油脂和礦物質的細碎顆粒在火光中泛著細密的閃光，像一小片被煮沸了的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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