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通向後山的院落群之後，地勢忽然收窄了。
山腰上錯落分佈著七八間小院，每一間都白牆白瓦，和主院的風格一致但規模更小，像被縮小了的模型。
月光照在這些白牆上的時候反射出一種冷冽的光，像一整片被鋪平了的瓷面。
他們沒有進任何一間院子，而是沿著山壁的根部繞到了最外圍的一排矮房後面。
那些矮房比別的建築更舊，牆角的灰泥己經開始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磚石。
屋頂的瓦片也缺了幾塊，月光從缺口裡漏進去，能看到裡面有一些籠狀的陰影，排列整齊地貼地放置著。
沈昭昭在那排矮房的後牆根底下蹲了下來，側耳聽了一會兒。
房間裡面傳來極細的、像是小動物在睡夢中翻身時發出的聲響——
爪子蹭過乾草，輕微的鼻息，偶爾一兩聲被壓到了極低的嗚咽。
她偏過頭來看了蕭景曜一眼，他點了頭。
她伸手推開那扇虛掩著的木門。
門軸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像一根被踩到的幹樹枝，在夜晚的安靜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停了一下，確認沒有引來注意，然後把門推開到了足夠一人透過的程度，側身鑽了進去。
蕭景曜跟著她進了屋子。
房間不大，大約一丈見方，地面上鋪著乾草和舊布，沿牆堆著七八隻鐵籠。
鐵籠的大小不一，有的齊膝高，有的只有半人高，籠門都用鐵絲擰住了。
每隻籠子裡都蜷著一團東西——綠色的。
灰綠色、淺綠色、墨綠色、黃綠色，像被關在一起的各式綠色絨球被放在了一排鐵籠子裡。
它們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毛色因為營養不良而缺乏光澤，瘦得能透過皮毛看到肋骨的輪廓。
但它們的眼睛是亮的。
蕭景曜進來的時候它們的目光同時轉向了他——
七八雙綠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兩排被同時點亮的小燈，沒有敵意，只是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它們等了很久的人。
沈昭昭蹲在最靠近門口的鐵籠前面，藉著月光看清楚了籠門上的鐵絲擰法。
鐵絲是普通的鐵線，被擰了兩道圈，沒有鎖。
她用匕首尖挑了一下鐵絲扣，沒有完全挑開，只鬆了半圈就停住了——
因為她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聲音。
最角落裡的一隻鐵籠，籠門上的鐵絲己經鬆動了，像是被人提前解開過又虛掩上的。
那隻籠子裡的綠狗正在用鼻尖拱著籠門的邊緣，把門推開了大約一拃寬的縫，然後把腦袋從縫隙裡擠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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