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又走了三天。
路過了兩個村莊,繞過了一片沼澤地,在一條幹涸的河床底下過了夜。
蕭景曜用那兩天的時間把獸皮古武典的第二幅圖看了兩遍——
一整套配合靈氣流動的輕身步法,比他在武館學的馬步衝拳複雜得多,腳底的靈氣路徑要在落地之前分叉成三條支流,分別走向腳掌前中後三個不同的發力點,踩下去的時候重心可以瞬間在三者之間切換。
他試了兩次,第一次踩岔了,左腳絆右腳差點摔倒;
第二次好了一些,能走出完整的十步,但第三步到第西步之間有一個明顯的頓挫,像一條河在拐彎時被石頭堵了一下。
他走完之後蹲下來把第三步和第西步的腳印畫在地面上看了很久,記住了那個頓挫的位置。
第三天下午,他們遠遠地看到了一座鎮子的輪廓。
鎮子不大,但看起來比幽雲鎮規整得多,屋頂的灰瓦排列整齊,幾條巷子從主街兩側分出去,像梳齒一樣均勻。
鎮口的石碑上刻著“柳河鎮”三個字,筆畫端端正正的,像是請人正經刻上去的。
他們在鎮口停了一下,沈昭昭把彈弓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
不是要打架,是人在陌生地方走久了之後習慣性的動作,像貓到了一個新房間先伸出爪子試一下地面。
蕭景曜把竹簍帶子調整了一下,走進了鎮子。
柳河鎮的主街比幽雲鎮的寬,兩側的鋪面挑著各色幌子,有布莊、糧店、鐵器鋪、一家看起來像藥鋪的鋪子門口曬著一大片深色的草葉。
街上的人不多不少,傍晚的光線把整條街照得暖融融的,空氣裡飄著晚飯的油氣和燒柴的煙氣。
他們走到了街中段一家客棧門口,門臉不大,門口掛著“柳河客棧”的舊木匾,匾面上方懸著一盞還沒點亮的油燈。
沈昭昭看了客棧一眼,又看了看蕭景曜,蕭景曜點了頭,她推門進去了。
客棧大堂不大,擺著五六張方桌,靠牆是一排木架,上面放著幾隻陶罐和一卷舊席子。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掌櫃,五十多歲,圓臉,下巴上有顆黑痣,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藍布褂子。
他看到兩人進來的時候目光先在沈昭昭腰間的彈弓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蕭景曜胸前那三塊狗牌上,又移到了蕭景曜背上的竹簍上,最後才落回他們的臉上。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有了一些變化——
先是眼睛眯了一下,像是把看到的畫面和某個聽說過的描述對上了號,然後他的眉毛抬了抬,然後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種“果然”的意味。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預想的熱情,像在招待兩個他等了一會兒的人:
“兩位住店?”
“一間房。住一晚。”沈昭昭說。
掌櫃的低頭翻了一下簿子,拿起筆在賬本上記了幾個字,然後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比剛才更明顯了一些。
“二位是從蒼梧山方向過來的吧。”
大堂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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