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沿著溪流走了將近兩個時辰。
水從腳踝慢慢變淺，從淺到只剩下貼著卵石表面的薄薄一層，最後溪流徹底收窄成了一條幹涸的溝渠。
蕭景曜在溝渠盡頭停下來，踩上了乾爽的砂石地面。
他蹲下來，把鞋裡的水倒乾淨，把溼透的褲腳擰了一把，然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腳踝。
沈昭昭也做了同樣的事，她擰褲腳的時候偏頭往上游方向看了一眼——
那邊的山脊線己經縮成了一道模糊的弧線，遠得快要看不清楚了。
她把褲腳放下來，站首了。
“甩掉了吧？”
蕭景曜沒有回答。
他靠著路邊一棵老槐樹站定，先把竹簍卸下來放在腳邊，然後整個人靠著樹幹慢慢滑坐下去。
後背貼上粗糙的樹皮時他閉上眼睛，把後腦勺抵著樹幹，呼吸從剛才的均勻變成了更深更長的節奏。
沈昭昭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兩人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並排靠著同一棵樹的根部。
她把手裡的水囊遞過去，他接過來喝了一口，然後還給了她。
兩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久到風把頭頂的樹冠吹動了幾次、把地面上的光斑從左邊移到了右邊，久到他的呼吸從深長變成了平穩的淺呼吸，她才開口。
“你這幾天用了多少次？”
蕭景曜沒有睜眼。
“……忘了。”
“你每次用完眼睛都紅。別以為我沒看見。”
他閉著眼沒有回。
她的聲音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也沒有追上來。
她能感覺到他在沉默中沒有抗拒也沒有逃避，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讓眼睛後面那根被反覆拉動的弦慢慢從緊繃的狀態鬆下來。
她把水囊的塞子拔開喝了一口，然後把水囊擱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靠著樹幹仰頭看了一眼上方被風搖動的樹葉。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皮還帶著一層淡薄的紅，像戴久了隱形眼鏡之後取下來的那種腫。
但瞳孔的焦距是穩定的。
他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開口說了一句：
“他們帶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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