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剩下的時間，蕭景曜沒有幹別的事。
他在矮樹林中間那塊空地上來來回回地走，把前三幅圖的動作拆散了又拼起來，拼起來又拆散，像在拆一臺他從來沒見過但必須弄明白它怎麼運轉的機器。
第一遍走全程的時候要停下來三次，第二遍停兩次，第三遍停一次。
到第五遍的時候他可以不間斷地走完從起勢到步法到轉體的全部流程了，雖然在轉體銜接步法的位置還有一個微小的頓挫——
腳底的靈氣從一條路徑切換到另一條路徑時有一線滯後，像船從一條河道轉進另一條河道的時候需要等水位平齊。
他停在了那個頓挫的位置，蹲下來，用短劍的劍尖在地面上畫了一條線——
標記出第三步落地時腳掌的位置。
然後他站起來，重新走了一遍第三步到第西步之間的銜接，刻意放慢了速度，讓腳底的靈氣在切換路徑的瞬間多停留了半息。
這一遍走過去的時候那個頓挫縮短了，但沒有完全消失，像一個快要解開但還差一口氣的結。
他站在空地上喘了口氣，額頭的汗沿著鬢角淌下來，他沒擦。
沈昭昭坐在樹根旁邊，正用一根細枝在地面上畫著什麼。
她畫的東西和皮捲上那些圖形很像——人形的輪廓、腳的位置、動作的走向。
但她畫的時候不看皮卷，她憑著腦子裡的記憶在地面上慢慢地勾勒著，畫的線條粗而隨意，但位置準。
她畫完了一幅之後偏頭看了一眼蕭景曜。
他正站在原地不動，閉著眼，兩隻手垂在身側，像是在等身體裡的某個東西自己走到該到的位置。
他的呼吸從急促慢慢變緩，從那口深呼吸的節奏變得越來越像他平常站著的時候那種均勻的起伏。
她看著他站了大約十幾息，然後他睜開了眼。
他邁了一步。
第三步，第西步。
從轉體到步法的銜接在這一次沒有出現頓挫——
腳底的靈氣在切換路徑的瞬間沒有滯後，像兩條並行的河道之間的閘門同時打開了，水從一條流進了另一條，沒有打轉，沒有淤堵。
他的身體從旋身的狀態平滑地過渡到了下一步的起勢姿態，像一根被擰到極限的繩子在鬆開之後自然地彈回了原位，沒有多餘的顫抖。
他站住了。
這次他沒有停步後立刻重來，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腳掌落在地面上的位置和他剛才畫的那條線之間差了一線不到——
第三步落地的位置偏了大約一根手指的寬度。
但那個頓挫消失了。
他蹲下來，用手指量了一下偏位的距離，然後把那條線擦了，重新畫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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