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們走出了那片矮樹林。
從樹林邊緣出去之後地勢忽然變得開闊了，密林到緩坡之間沒有過渡，像一堵牆被拆掉之後露出來的空地。
緩坡上長著齊膝的野草，草葉間夾著細碎的野花，白的黃的都有，在晨光裡鋪成一片雜色的毯子。
緩坡盡頭是一條被踩實了的土路，通向遠處一片房子——
大約十幾戶人家，屋頂低矮，灰瓦蓋得參差不齊，有幾戶的煙囪正在冒著早飯的炊煙。
沈昭昭在坡頂站了一會兒，把視野內的房子數了一遍，然後轉頭看了看蕭景曜：“是個村子。”
他們沿著緩坡走下去，進了村口。
村子比遠處看起來更小，主幹道是一條窄窄的土路，兩側的院牆低矮，能隔著牆頭看到院子裡晾著的粗布衣裳和堆在牆角的柴垛。
他們經過第一戶人家門口的時候一個蹲在門檻上抽菸袋的老頭抬起了頭，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一下——
先是沈昭昭腰間的彈弓，然後是蕭景曜背上的竹簍，然後是那三塊狗牌。
他的菸袋在手裡慢慢轉了一圈，像在考慮要不要開口。
“你們是路過的？”
他問。
聲音像被煙燻過一樣沙啞。
“路過。找口水喝。”
沈昭昭說。
老頭把菸袋在門檻上磕了磕，站起來朝院子裡努了一下嘴。
“井在後院。自己打。”
沈昭昭進去打水了。
蕭景曜站在門口，靠著院牆，看著土路延伸向村尾的方向。
他的視線沒有刻意下沉，但心淵瞳的底層視野在晨光裡自動鋪開了一層——
青色的靈氣殘留在地表以上一尺左右的範圍內浮動，比正常的村子濃一些，像一個積蓄了很久但沒被使用過的池子正在緩慢地蒸發。
他朝那些靈氣聚集的方向看過去。
村尾，越過最後幾戶人家的屋頂，一片更淡的青色光暈正在一棵老榕樹的上方緩緩地旋轉著，像一團被風擰出來的漩渦。
他把目光收了回來。
沈昭昭端著兩隻粗瓷碗出來了，碗裡盛著清水。
她遞了一碗給他，自己端著一碗靠在院門另一側喝了。
喝完之後她把碗放在門口的石墩上，對老頭說了聲謝謝，然後走到蕭景曜旁邊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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