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門派之後的第二天，蕭景曜發現自己的眼睛又變了。
變化是在趕路的過程中逐漸出現的。
第一天傍晚他們在路邊歇腳，沈昭昭坐在他對面啃乾糧，他無意間抬頭看了她一眼，視野裡除了她啃乾糧的輪廓之外，還多了一層極淡的東西，像一層被風吹動的薄紗覆蓋在她周圍——
不是靈氣，是另一種更細的、像波紋一樣的東西。
那層波紋從她的胸口位置向外擴散，每隔幾息就發出一陣細密的顫動，和她說話的聲音、表情、動作之間有一個微小的錯位，像聲音到了之後還有一層餘韻沒有消散。
他當時沒在意，以為是心淵瞳連續使用之後產生的視覺殘影。
但第二天早上，他在溪邊洗臉的時候又看到了類似的波紋——
覆蓋在沈昭昭身上，當她蹲在溪邊撥弄水面的時候，那層波紋以另一種頻率在動，不同於昨晚的節奏，更密集，像一小片正在被風吹皺的水面。
他蹲在她對面，隔著兩步寬的溪流看著那層波紋，然後他沉下了視線。
心淵瞳亮起之後，那層波紋變得更加清晰了，像一層被放大了的立體聲譜，每一道紋路都有不同的顏色和密度。
他看到的是一團正在流動的東西——情緒的軌跡，像水流經過了石頭之後形成的渦流，每一處渦流都對應著一個念頭，一個沒說出口的句子的尾音。
沈昭昭把手指從水裡抽出來甩了甩，站起來，朝他走了幾步。
那層波紋隨著她接近的距離而改變著形狀——從擴散到收攏，從散漫到集中，像一堆被風吹散的樹葉正在重新聚攏到同一個中心。
他收回了視線，讓心淵瞳熄了。
她在他面前站定，歪頭看著他的臉。
“你盯著我看什麼？”
“沒看什麼。”
“你剛才盯著我看了好久。”
“在想事情。”
“想什麼事情需要盯著我看？”
“想今天走哪條路。”
沈昭昭看了他兩息，然後轉身走了。
“行。你慢慢想。”
她走的時候那層波紋在她背對著他的方向上又散開了一次，形狀和之前不同——
更疏、更淡，像一口被撥出去的氣在冷空氣中逐漸散盡。
他能感覺到那層波紋裡有一層說不清的東西，像一個人在心裡說了一句“你又在瞞我什麼”之後並沒有說出口的嘆息。
他看到了。
不是聽到，是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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