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靈在蕭景曜手腕旁邊睡了大約半個時辰。
它的呼吸從急促變平緩，從平緩變深長，腫著的舌頭慢慢縮回去了一些，但還露著一線在嘴角外面，像一根被含了太久之後不肯完全收回去的東西。
蕭景曜靠著牆坐在那裡，沒有動，左手託著它，右手搭在它背上。
他能感覺到它的脊線在每一次呼吸中的起伏——
細弱的、從胸口到腰腹依次遞進的波動，像一條很小的波浪在越過一座很小的沙灘。
沈昭昭蹲在巷道入口處放哨，彈弓握在手裡，皮筋搭著半滿的弦，每隔一會兒就側耳聽一下外面的動靜。
巡邏的腳步聲經過了兩趟，都走遠了。
天快亮的時候，蕭景曜輕輕把木靈從他手腕上托起來，放進了竹簍裡，用軟布墊好了。
木靈在竹簍裡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了布褶裡，繼續睡。
他站起來的時候左臂的傷處己經沒有疼痛感了，那道細線一樣的淺痕在晨光裡泛著微微的粉白色，像一條剛被畫上去還沒有完全乾透的線。
他活動了一下手臂——關節靈活，沒有滯澀。
“天亮了就動手。”
他說。
沈昭昭從巷道口轉回身來，把彈弓從半滿的弦松回了原狀。
“你打算怎麼放？”
“他們抓來的人應該都關在後山那些矮房裡。昨晚我看到了不止一間的籠子。那些矮房的鎖都是鐵絲擰的，沒有鐵鎖。先放人，讓他們自己跑。”
他頓了頓，把短劍從腰側抽出來握在手裡。
“放完之後往門派正門方向走。白衣人的注意力會被引到正門去。我們從後山原路返回。”
沈昭昭點了頭。
她把彈弓的皮筋重新搭上弦，拉了一下確認彈力充足，然後站起來。
兩人沿著昨晚走過的路線，貼著牆根重新摸向那排矮房。
天亮之前的那段時間是最安靜的。
門派裡的守衛經過了一整夜巡邏之後正處於最疲憊的時段，換崗還沒開始，新一批巡邏的人還沒從住處出來。
後山的臺階上沒有人，主院的燈火熄了大半。
他們摸到矮房後面的時候，那排灰色的矮屋頂正在晨光裡泛著一種薄薄的溼氣，像夜裡的露水正在退去之前留下的餘痕。
蕭景曜推開第一扇門，沈昭昭跟進去。
房間裡的鐵籠和昨晚一樣排列著，每一扇籠門都用鐵絲擰著。
她用匕首尖挑開鐵絲扣，鬆了第一隻籠門、第二隻、第三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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