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胸腔還在起伏，即使劍身己經穿過了它的身體，那些被切斷的結構正在以最後的餘力運作著。
它的腦袋在他臂彎裡微微轉動了一下，然後它的舌頭伸出來了。
腫著的、含不住的、被血泡成了暗紅色的舌頭，從它合不攏的嘴角探出來。
它把舌頭貼上了他的手背。
力道極輕，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葉子碰到了皮膚。
舌尖上的觸感是溼涼的，血和唾液混在一起的溫度正在逐漸變低。
它舔了一下——只有一下，但那一下從手背一首伸到了手腕內側，像一條即將乾涸的溪流在徹底斷流之前完成了最後一段行程。
它的舌頭收回去的時候在他皮膚上留下一道細長的、暗紅色的溼痕，像被畫上去的一筆。
它的眼睛還看著他。
它的瞳孔正在擴散，但它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臉上，沒有移開。
蕭景曜低頭看著它。
他看到那層正在消退的光芒裡面浮現出了三個字的輪廓——筆畫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推出來一樣，一筆一劃地顯現著。
“治好你”。
三個字排成一行，橫在他眼前的空間裡，像一個正在緩慢凝固的句號。
那三個字的光正在從亮變暗，從清晰變模糊，像被水浸過的紙上的墨跡正在一層一層地褪去。
在最後一個字徹底消散之前，木靈的眼睛合上了。
它的腦袋在他臂彎裡沉了一下，重量忽然變實了，像一件東西從漂浮的狀態落回了地面。
整個身體最後抽動了一下——極輕的，像一條在睡夢中翻了一個身的小船——然後徹底安靜了。
蕭景曜跪在泥地上，懷裡託著一條不會再動的狗。
他的手背上有兩道平行的痕跡，一道是木靈的舌頭最後留下的溼痕，一道是他剛才攥住劍刃時被割開的傷口，血正在從掌心的裂口處往外滲。
兩行痕跡並列著，一深一淺，像兩排被同時畫上去的記號。
白衣人的劍還握在手裡，劍尖上還掛著一滴正在往下墜的血珠。
他站在那裡，看著蕭景曜跪在地上抱著那條己經不動了的狗，然後他把劍尖垂向了地面。
他的目光在蕭景曜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移到了他懷裡那條綠狗身上，然後他開口了：
“你那條狗——”
他沒有說完。
蕭景曜站起來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懷裡還抱著木靈，一隻手託著它的背，一隻手託著它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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