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來的時候，門派己經亂了。
那些被放走的村民正在從矮房方向往山下跑，有的跑上了後山的臺階，有的鑽進了樹林。
白衣人正帶著五六個人堵在下山的必經之路上，把他們攔住了大半。
被截住的人蹲在地上，有人抱著頭，有人蜷著身子，像一群被趕上岸的魚正在乾涸的河床上徒勞地擺動著尾巴。
白衣人站在路中間，劍己經收回鞘了，雙手垂在身側，像一座重新合攏了的閘門。
蕭景曜從臺階下方走上來的時候，白衣人的目光越過那些人，落在他身上。
他看到蕭景曜的左手纏著布條，血從布縫裡滲出來，沿著手腕內側淌了一道細線。
但他手裡沒有抱狗了。
竹簍在他背上，蓋得嚴嚴的。
白衣人的目光在竹簍上停了一下，像在確認那裡面確實己經沒有活物了。
“你還回來。”他說。
蕭景曜沒有說話。
他走下最後一級臺階，穿過那些蹲在地上的人中間的空隙，在距離白衣人大約一丈的位置站住了。
他的右手握著短劍，劍沒有出鞘。
他的目光落在白衣人的身上，心淵瞳在那一瞬間亮到了極限。
那道淡紅色的濃流在白衣人的經脈中完整地展開，從丹田出發，過命門，上脊柱，分兩臂，再回到丹田。
但他這次看到的不只是路徑了——
他還看到了三處微弱的顏色變化，像三條暗色的細線嵌在淡紅色的水流中。
一處位於左肩胛下方，靈氣流經那裡的時候顏色會暗一線，像水流遇到了一個微小的凹陷；
一處位於右膝內側，靈氣轉彎的時候會有極短的滯澀，像河道里有一塊被埋住的石頭；
第三處位於丹田偏左的位置，那道濃流在起始處就己經不是完全對稱的了，左半側的流速比右半側慢了大約一成的寬度。
三處紊亂。
三處在同一具身體裡同時存在的、被長期使用但從未被修復過的細微損傷。
白衣人自己也未必知道它們的存在，因為他己經習慣了用其他肌肉和經脈的補償來掩蓋它們，像一個習慣了跛腳的人己經不再意識到自己走路是歪的。
蕭景曜動了。
他的步法在第一步落地的時候己經切換到了那套上古步法的起勢位置，腳掌著地的方式和平時不同——
前腳掌先落地，然後才是後腳跟，落地的間隔不到半息，重心在落地的同時轉移到了另一條腿上，讓他第二步邁出去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白衣人出手了，右掌推過來，力道和之前一樣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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