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涼了一輪。
蕭景琰又續了一回水。
他的動作熟練，提壺的姿勢恰到好處，壺嘴離杯口的距離和傾斜的角度都經過長期的練習，茶水落入杯中時沒有濺出一滴。
他把公道杯放回原位之後靠回了椅背上，雙手交握著擱在桌面邊緣，姿態和剛才一樣端正。
他的目光落在蕭景曜臉上，像在看一件需要重新熟悉的東西。
“你瘦了。”
他說。
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像一個人在談起一件他一首在關注但剛剛才有機會當面確認的事情。
“這三年——你吃了不少苦吧。”
蕭景曜端起面前那杯新斟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澀，過喉之後有回甘，確實是好的大紅袍。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沒有接話。
“我一首在找你。”
蕭景琰繼續說著。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一條正在平緩流動的水，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你出宮之後，我派了很多人去查你的下落。江南、嶺南、西北，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但一首沒有你的訊息。我以為……”
他停頓了一下。
那個停頓的長度恰到好處，像一個人在整理情緒時的自然間歇。
他的目光在蕭景曜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落在窗外的天光上，像一個人在提起一件讓他感到難過的事情時會做的那種避讓。
“我以為你己經不在了。”
蕭景曜把茶杯從桌面上端起來又放下去，杯底的餘溫在木桌面上留下了一圈極淡的水痕。
他偏著頭看著蕭景琰，心淵瞳保持著一層極薄的微亮狀態，能看到那層情緒波紋正在對方的胸口位置以平緩的節奏擴散著。
波紋的顏色偏淺，看起來確實像在說一件帶著關切的事情。
但波紋的內層——在表面那層情緒的底下大約半毫米的位置——有一道更細、更密的紋理正在持續地收縮著。
那道紋理的形狀在他的視野中保持著一個固定的狀態，像一根被擰緊了的繩子，沒有鬆開也沒有再擰緊。
它對應著的詞語結構在他的意識中緩緩展開：
“他到底有沒有證據？”
蕭景曜把茶杯推回桌面的正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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