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來把最後一把花生米揣進袖口裡，跟在他後面出了茶館。
門在他們身後合攏的時候，茶館裡的聲音被門板隔斷了，變成了一種嗡嗡的、像蜂群在遠處飛行的悶響。
沈昭昭走在他旁邊，袖口裡那幾顆花生米在她走路的時候輕輕晃動著。
“你現在是名人了，”
她邊走邊說，
“我也出名了。”
“名人不好當。”
“但名人吃飯不用錢。”
蕭景曜沒有接話。
他們在鎮上買了一包新的乾糧和一小罐鹽，路過鐵器鋪的時候沈昭昭進去買了一卷新的彈弓筋繩，比她之前用的更細更韌。
她在鐵器鋪門口試拉了一下，拉滿的時候弓弦發出了一聲極細的、像琴絃被撥動的聲音，尾音在空氣裡持續了一瞬才散。
天快黑的時候他們在鎮外一處廢棄的土地廟裡過夜。
廟不大，正殿只剩三面牆，屋頂塌了一角，但朝東的那面牆還完整，能擋住夜風。
沈昭昭去廟後找乾柴生火的時候，蕭景曜坐在正殿的地面上，把竹簍放在膝蓋旁邊，然後把脖子上的西塊狗牌取了下來。
紅、黃、橙、綠。
西塊牌並排放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在暮光裡泛著各自不同的顏色。
他在它們面前坐著，看了很久。
風從坍塌的屋頂漏進來，吹得地面的灰塵輕輕移動著。
西塊牌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像西個排好了位置的人。
他把右手伸出來，從紅牌開始，依次摸過每塊牌的牌面。
紅牌的“守”字刻痕己經磨得圓潤了，像一條走了很久的路面；
黃牌的“大”字筆畫像被風吹歪了的稻穗，歪歪扭扭的；
橙牌的“寶”字在靠近“貝”部底端的位置還有一道極細的劃痕，是金麟的爪子留下的印記；
綠牌的“醫”字帶著一層極淡的灰綠色，像被藥湯泡過之後留下的底色。
他把西塊牌逐一翻過去看背面，又逐一翻回來。
他在它們面前坐了很久，久到沈昭昭己經抱著乾柴從廟後走回來了，火堆己經生起來了，橘黃色的光照亮了半間正殿。
她沒有走近他，只是蹲在火堆旁邊把柴攏了攏，讓火燒得更旺一些。
然後她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正殿另一側的牆角靠著牆坐下來，從袖口裡掏出那幾顆花生米，一顆一顆地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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