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遠點。”
她說。
“讓他們找不著。”
蕭景曜看了她兩息。
風在兩人之間的空隙裡穿過去,把她的衣襬和她的碎髮同時朝同一個方向吹動了半寸。
他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重新落向皇城的方向。
那片金色的光暈依然亮著,在深藍色的夜幕裡像一枚被按下去就不會彈起來的印章。
“跑不了一輩子。”
沈昭昭靠著牆垛,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那你想怎麼辦?”
蕭景曜站在城牆上,夜風從他背後吹過來,把他的外袍下襬吹得貼緊了小腿。
他開口之前沉默了一會兒,那段時間足夠風從城牆上吹過去兩個來回,足夠遠處的城門樓方向傳來一聲極短的梆子響,又散了。
“先看看他們要幹什麼。”
他說。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和之前一樣,但尾音收得比平時更穩了一些,像一個人在說話的時候把自己的重心從腳跟移到了腳掌中間,然後站住了。
沈昭昭靠著牆垛,把他的後半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她沒有追問,也沒有接話,只是靠著牆垛站了一會兒。
遠處的燈火一層一層地亮著,近處的暗一些,遠處的密一些,最深處的皇城那團金色的光暈始終沒有變化,像一座被固定好了的、正在燃燒但永遠不會熄滅的燈。
風又吹過來一次。
把西塊狗牌又吹響了。
蕭景曜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抬了一下,像想按住那幾塊牌不讓它們繼續響,但他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來,讓它們繼續響著。
沈昭昭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弧度不大,像一枚被輕輕拉動了一下又鬆開了的弓弦。
她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了,沒有說別的話。
兩人靠著相鄰的城垛站著,肩膀之間隔著大約一尺的距離。
遠處的汴京城正在夜色的包裹下慢慢安靜下來,燈火從密變疏,從亮變暗,像一片正在被收攏的、被風吹散的火星正在往同一個中心落回去。
蕭景曜靠在那裡,能感覺到城牆磚石裡積攢了一整個白天的餘溫正在從後背的位置向腳底的方向緩緩散去。
他站了一會兒之後把竹簍從背上卸下來放在腳邊,靠著牆垛坐了下去。
城牆上的青磚被夜風吹得涼了,但坐上去的時候還能感覺到表層以下有一層殘留的暖意,像一天中最後一點被收藏起來了的東西正在被他慢慢地消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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