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他們在南大街閒逛。
南大街比東市更寬,兩側的鋪面更高也更齊整,賣綢緞的鋪子門口掛著整幅的絲綢樣品,風一吹就輕輕擺動,像一面面被裁開的旗。
地面鋪的是青石板,比東市的黃土路面乾淨得多,走在上面鞋底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沈昭昭走在前面,她換了一身淺灰色的布衫,面紗重新戴上了,彈弓被外衫遮著,銀鈴被她用一塊軟布裹住了纏在手腕內側。
她在一家賣首飾的攤子前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會兒,又繼續走了。
蕭景曜跟在她身後大約兩步的位置,竹簍用外袍裹著,短劍貼著腰側,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趕路客正在等人。
他們走過街中段一家酒樓的門口時,沈昭昭的步子忽然停了。
停得很突然,像一條正在遊動的魚忽然被什麼東西攔住了去路蕭景曜的步子隨之停住。他順著她的目光往街對面看過去——一
個穿紫袍的中年男人正從酒樓門裡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隨從。
紫袍的面料上織著暗紋,領口滾了一道窄窄的金邊。
他的身形不算高大,但肩背挺得極首,走路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結實。
他留著山羊鬍,須色半黑半白,修剪得整齊,像一條被仔細理過的山間小溪。
他的面容偏瘦,顴骨高,眼窩微陷,目光從酒樓門口掃向街面的時候帶著一種很淡的、像在審視一件普通物件一樣的從容。
那種從容不屬於普通人——
是一個在朝堂上站了很多年、見過很多事、知道大多數事情都不值得他表現出太多情緒的人。
沈昭昭己經動了。
她一把攥住了蕭景曜的手腕,力道比他預想的大,像一根被突然拉緊了的繩子。
她拽著他往旁邊邁了三大步,閃進了身後一家布莊的門簾後面。
布莊的簾子是厚重的靛藍色棉布,垂下來的時候剛好遮住了兩個人的身形。
她把他按在布莊門內側的牆壁旁邊,自己貼著門框站著,面紗上方的眼睛正透過門簾的縫隙盯著街對面的酒樓門口。
她的呼吸從正常變得淺而快,手還攥著他的手腕沒有鬆開。
“我爹。”
她的聲音壓到了最低,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蕭景曜站在她旁邊,被她的身體擋著半面,能從門簾縫隙裡看到街對面的一部分。
穿紫袍的男人正站在酒樓門口的石階上,和一個從門內跟出來的人說了句什麼。
他說話的時候嘴唇動的幅度很小,像那種不需要用太多力氣就能讓聽者聽清的音量。
他說完之後朝那個跟他說話的人點了一下頭,然後沿著街道朝南邊走去了。
兩個隨從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大約三步遠的距離,步伐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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