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暮色徹底沉下去之前走出了那片谷地。
谷地出口比入口更寬，像一隻被撐開了的口袋底部正在慢慢敞開。
地面從碎石和沙土過渡成了更均勻的黃土路，兩側開始出現田埂和零星的菜畦——有人在種東西。
沈昭昭的腳步在最前面率先慢了下來，從快跑變成了快走，從快走變成了正常的步伐。
她偏頭往前看了一眼，前方大約半里處，有幾盞燈正在漸濃的暮色裡亮起來。
土路通向一個小村莊。
村子不大，大約十幾戶人家，房屋的牆壁是灰黃色的夯土牆，屋頂蓋著深灰色的瓦片，有幾戶的煙囪正在往外冒著晚飯的炊煙。
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下坐著一個人，正在低頭做手上的活計。
“借個宿，”
沈昭昭說。
“我餓了。”
蕭景曜在她旁邊放慢了步子。
他偏頭往身後看了一眼——來路的方向己經被暮色和山谷的褶皺擋住了，沒有人影追上來。
他把短劍收回腰側，把竹簍的帶子重新緊了緊，然後跟著她走進了村口。
槐樹底下坐著的是一個老人。
大約七十歲，黑瘦，後背微駝，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灰布褂子。
他正低著頭用一把小刀削一根木棍，膝頭上散落著一堆細長的木屑，像是在準備一把新的柺杖或農具的柄。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下，又掃了一眼水鏡，然後落回手裡的木棍上。
“路過？”
他的聲音不大，像是常年不怎麼說話的人嗓子有點幹。
“路過，”
沈昭昭說，
“想找個地方歇一晚。老人家，村裡有能住人的地方嗎？”
“村尾有間空屋子，以前住人的，屋主搬走了。瓦漏了幾塊，但床還在。”
老人把木棍翻了個面，用刀尖刮掉了一處毛刺。
“你們從哪個方向來的？”
“南邊。”
“南邊。往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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