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沿著西北方向的官道走了三天。
官道從汴京城西門外延伸出來之後逐漸變窄,路面從摻了碎石的硬質路面變成了被車馬壓實的黃土道。
兩側的田野正在從整齊的麥田過渡成更稀疏的、夾雜著灌木叢和野草的開闊地,像是正在從人為規整的農耕區逐漸過渡到更原始的地帶。
水鏡始終走在他們前面大約五步遠的位置。它的帶路方式和前兩天一樣——
每走一段就停下來確認方向,遇到岔路口時會蹲下來等他們走近,然後偏頭朝正確的方向示意。
它停下來的時候依然會對周圍的東西發出短促的叫聲,但頻率比在城裡低了很多,像一條正在把注意力從打招呼轉向認路的狗正在調整自己的節奏。
第三天下午,他們走進了一片丘陵地帶。
官道在這裡收得更窄了,兩側的地勢開始起伏,矮坡上長著齊腰的野草和零星的松樹。
風從西北方向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和汴京平原不同的氣味——更幹、更冷,像是從更遠的山脈方向帶過來的。
蕭景曜在走上第三道緩坡的時候停住了。
他站在坡頂的位置,目光落向前方大約三里處的一片矮樹林。
那片樹林在視野中看起來和周圍的植被沒有明顯的區別——
樹冠深淺交錯的綠色,幾棵枯樹的枝椏從樹冠上方伸出來。但他停住了。
他垂下目光,把心淵瞳亮了起來。
極微亮的狀態,像一盞被調到了最低檔的燈。
視野中的靈氣地圖緩慢地鋪展開來,從腳下延伸到前方的丘陵地帶。
他看到了那片矮樹林上方和周圍的地面以下大約一臂深的位置,有一團一團的、正在緩慢移動的青色靈氣正在不規則地聚集著。
那些靈氣的形狀不像動物,不像地脈,不像任何自然形成的東西。
它們在同一個區域內散開又聚攏,像十幾個人正在以不同的速度在同一個範圍內移動著,彼此之間的間距保持在一種有意識的、像是被安排過的距離裡。
不規則的,但每一個不規則都保持著一種經過訓練的節奏。
他把心淵瞳收回來,目光落在那片矮樹林的輪廓上。
他能感覺到自己周圍的空氣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發生著微小的變化——
風的方向沒有變,但風經過矮樹林邊緣時帶回來的氣息比經過開闊地時更復雜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樹冠底下改變了空氣的正常流動。
“前面有人。”
他說。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他己經確認了的事情。
“不止一個。”
沈昭昭在他說話的同時也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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