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鏡在她按下去的瞬間安靜了下來，它的耳朵朝著矮樹林的方向豎著，尾巴從擺動的狀態收成了一根穩定的垂線，像一根正在被校準的標尺。
沈昭昭的視線落在那片樹林的樹冠上方——有一隻鳥正在從樹冠上方飛起來。
那隻鳥飛得不快，不像被什麼驚起的，但它上升的角度和方向呈現出一個正在規避某個區域的弧度，像一隻在飛行中遇到了某種它不打算接近的東西的鳥正在調整航向。
沈昭昭看著那隻鳥飛走了，然後把目光收回來。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多少個？”
“至少十個。可能更多。”
蕭景曜把目光從矮樹林方向收回來。
“在山口等著。這條官道是通往雁回關最首接的路線，過了那片矮樹林之後就是山谷出口。他們在那裡等我們經過。”
沈昭昭沒有說話。
她把彈弓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指腹搭在皮筋上但沒有拉弦，像一隻把爪子搭在了獵物方向但沒有出爪的動物。
水鏡蹲在他們腳邊的位置，尾巴依然垂著，但它的目光鎖定了矮樹林的方向，沒有移動。
“繞路。”
蕭景曜說。
“走林子。從側面翻過那道山脊，繞過矮樹林。”
“繞多遠？”
“多走一天半。但不會被他們看到。”
沈昭昭把彈弓收回腰間。
她看了一眼矮樹林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側面的山坡，然後她邁出了第一步，方向不是矮樹林，是更陡的那一側山坡。
水鏡在她邁步的同時站了起來，它偏過頭來看了蕭景曜一眼，然後跟著沈昭昭的方向走了幾步。
蕭景曜跟在後面。
他們離開了官道，踩進路邊的野草和灌木叢裡，方向斜切過山坡的側翼。
草比從官道上看過去更深，走進去之後能感覺到它們摩擦著褲腿和衣襬發出沙沙的細響。
水鏡走在了最前面，它在草叢中穿行的方式比在官道上更靈活——
它的身體壓得更低，每一步都踩在草根和地面之間的縫隙裡，幾乎沒有發出額外的聲響。
蕭景曜跟在它身後，能感覺到那些正在矮樹林方向移動的靈氣團正在他感知範圍的邊緣處緩慢地改變著位置。
它們沒有移動出矮樹林的範圍，但它們在持續地調整著角度，像一群正在等待某個時間視窗開啟的人正在反覆確認自己所在的位置是否覆蓋了所有可能的通道。
他的嘴角在進入草叢之後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種在確認了自己的判斷之後身體自然放鬆下來的徵兆，短暫而細微的，像一滴水落回水面之後波紋擴散出去又收攏回來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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