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從官道拐進山坡的時候,草深得過了膝蓋。
蕭景曜走在最前面,用短劍撥開擋路的枝條和長草,每一步都先踩實了再邁下一步。
坡面比從官道上看過去陡得多,腳下的土層鬆軟,踩上去的時候會有細小的碎石和草根一起往下滑。
沈昭昭跟在他身後,她走路的姿態比平時低了半個身位,重心壓得更靠前,像是習慣在山坡上行走的人自然調整出來的步態。
水鏡走在最前面,它的身體壓得低,每一步都踩在草根和地面之間的縫隙裡,像一條貼著地面滑行的船。
它的尾巴在走動中保持著水平的姿態,像一面正在校準方向的小旗。
他們沿著山坡的側翼斜切了將近一個時辰。
太陽從頭頂偏到了西側,把他們的影子從腳下拉長到了山坡的另一面。
蕭景曜在一塊稍微平整的岩石上停下來,偏頭往身後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矮樹林己經被山脊擋住了大半,只剩下樹冠的頂部還從坡脊線的另一側露出來,像一排被削短了的綠色柱子。
“還有多遠?”
沈昭昭在他身後蹲了下來,正在把鞋裡滾進去的石子倒出來。
“至少還得翻過兩個坡。天黑之前能繞過那片林子。”
她倒完石子之後把鞋重新穿好,站起來的時候腳踩在一塊鬆動了的碎石上,整個人的重心猛地往側面歪了過去。
她的反應快,一隻手己經伸出去抓住了旁邊一根灌木枝條,但她的膝蓋還是磕在了一塊凸起的石頭邊緣上。
聲音不大,悶悶的“咚”一聲,像一件木器被輕輕敲了一下。
她整個人藉著那根灌木穩住了重心,沒有摔倒。
但她的膝蓋在磕到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正在滲血的擦傷,不大,大約銅錢大小的一圈,表皮被蹭掉了,露出底下淺紅色的嫩肉,正在往外滲細密的血珠。
水鏡從前面停了下來。
它轉過身來走了幾步,在她面前蹲下來,低頭看著她的膝蓋。
然後它湊近了一些,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那道擦傷的邊緣。
舌面的觸感粗糲而溫熱,帶著一種好奇和安慰糅合在一起的力道。
它舔完之後抬起頭來看著她,尾巴在身後極慢地搖了一下,像在問“疼不疼”。
沈昭昭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又看了一眼蹲在面前的水鏡。
它的青灰色皮毛上沾著剛才穿越草叢時掛上的草籽和碎葉,耳朵微微後抿,像是在等一個回應。
她伸手碰了一下它的頭頂。
“謝謝,”
她說。
“雖然你不頂用,但心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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