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皮囊放回懷裡，抬頭看著蕭景曜。
他的目光這次沒有在他胸前的狗牌上停留，而是落在他背上的竹簍上，像在看著那裡面裝著的、他早就知道會有的那些東西。
“你從柳溪鎮一路走到這裡，中途吃了五條狗。”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唸一份他己經看過很多次的名單。
“赤狗、土寶、金麟、木靈、水鏡。還差兩條。”
他的目光從竹簍上移開，重新落在蕭景曜臉上。
“你這雙眼睛，到雁回關之後就該齊了。”
蕭景曜握著雞骨頭的手指沒有鬆開。
他的目光落在空明臉上，火光在他瞳孔中跳動著。
“你怎麼知道這些？”
空明把皮囊收好，靠在牆壁上。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像一個知道時間還有很多的人正在把每一件事都做到剛好合適的節奏上。
他的目光和火光在他的眼中沒有變化。
“因為我親眼看著你娘把你生下來，又親眼看著那碗藥被端到你面前。那個校尉死在大雪裡的時候，我就在邊關。你娘被皇后尋了個由頭賜死的時候，我就在中宮外面站著。”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唸一份他己經儲存了很多年的舊檔案。
“你出生的時候你娘給你係了一塊紅狗牌。不是木頭刻的，是從一件舊皮甲上剪下來的邊角料做的。那是你爹的東西。”
蕭景曜握著雞骨頭的手指在那一刻收緊了一線。
他的指關節在火光中呈現出一種泛白的色澤，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地、無聲地收緊的鉗正在用它逐漸增加的力度來標記它自己正在接近某個臨界點。
空明的聲音還在繼續，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他己經確認過很多次、不需要再額外確認的事情。
“你三年前那碗藥——是蕭景琰親手端來的。毒是太醫院一個姓孫的醫正配的。調走御醫是皇后下的懿旨。三個人、三個位置、三環相扣。現在孫院判還在太醫院，皇后還在中宮，蕭景琰還在三皇子府。”
蕭景曜坐在火堆對面。
他的手指慢慢地鬆開了，把雞骨頭放在腳邊的地面上。
他的聲音穿過火堆的餘燼和正在變暗的光線傳過去：“你親眼看著那碗藥被端進來的？”
空明靠在牆壁上，火光正在把他乾瘦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我是你父皇的暗衛首領。你出生那天他把我調到你身邊，你被貶出宮那天他把我撤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一個正在陳述一件他無法改變但己經接受了的事實在用它的本名來標記它自己。
“你父皇說：“讓他去民間活一活。””
蕭景曜坐在火堆對面，手在膝蓋上靜靜放著，像一面正在等待風來的旗正在用它自己靜止的姿態來等待下一陣風到達它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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