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給他包紮的時候他沒有說話，水鏡蹲在旁邊，用舌頭舔了一下自己嘴角的血絲，尾巴貼著地面沒有動。
外面的縫隙口透進來的光正在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不是人影，是一層正在緩慢移動的暗影，像一個人正站在縫隙外面打量著這道裂縫的寬度，確認它是否值得他擠進去。然後那層暗影移開了。
東方朔的聲音從縫隙外面傳進來，像一層被貼在水面上的油正在緩緩地散開：
“有趣。”
他停頓了大約兩息，然後又說了一句：
“跑吧。本閣主不急。”
腳步聲遠去了。
先是清楚的，然後是被距離磨薄的，然後是從清晰變成像隔著一層厚東西在移動的悶響，最後徹底消失在山谷的氣流回音裡。
三個人在暗處都沒有動。
水鏡最先站起來，它走到裂縫出口處蹲下來，側耳聽了一會兒，然後轉回來，尾巴搖了兩下，像在說“沒人了”。
蕭景曜靠著洞壁坐了一會兒，他能感覺到他右手的虎口還在持續地滲著血，但藥粉己經滲進去了，那層細密的麻意正在代替原先的尖銳痛感。
水鏡蹲在他腳邊，它嘴角的血己經幹了，結成了一道細長的暗褐色殼，像一道被畫上去的細線。
沈昭昭靠著對面的洞壁坐著，彈弓放在膝蓋上，她的手指在弓臂上反覆地握緊又鬆開。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他己經想了一會兒但剛剛才決定說出來的事情：
“他為什麼不追？”
沈昭昭停了一下，她的目光從地面的血跡上抬起來，落在他臉上。
“因為他知道我們跑不遠。”
他靠在洞壁上，目光落在裂縫出口的方向。
外面的天光正在變暗，暮色正在從山谷的縫隙裡灌進來，把洞口的光線從亮白壓成了淺灰。
“他那種人，不會守著。他像釣魚的，放了餌就不管了，魚自己會咬鉤。”
沈昭昭沒有說話，她把彈弓從膝蓋上拿起來掛回腰間，站起來走到裂縫出口處側身擠了出去。
她出去之後站了一會兒，然後她側身擠回來，靠著洞壁站著，目光落在他臉上。
“他走了。”
她說。
“留了一行字。”
蕭景曜站起來，側身擠過裂縫出口。
暮色正在覆蓋整片山谷，把山壁和地面的顏色全部壓暗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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