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朔的第二鞭比第一鞭更快。
鞭身在空中劃出的軌跡幾乎看不見，只有空氣被撕開時發出的那一聲尖銳的嗚咽作為它存在的證據。
蕭景曜己經退了西步，但那一鞭的覆蓋範圍比之前更寬，鞭梢從斜上方抽下來的時候帶起了一層暗紅色的靈氣餘波，像一柄被展開的扇形刀刃正在以它的邊緣掃過他所在的整片區域。
他把短劍橫著迎了上去。
劍身接觸鞭梢的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整條右臂的骨骼都在震動——從指節到手腕到肘關節到肩胛，像一根被敲響的鐵條正在把它的震顫沿著整條路徑同時傳遞出去。
虎口震裂了。
血從裂口滲出來沿著劍柄往下淌，滴在他腳下的碎石地面上，砸出細密的暗色圓點。
短劍沒有斷，但它的劍身在他眼前彎了一線又彈了回來，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在鬆開的瞬間回彈時發出的餘顫。
“昭昭！”
蕭景曜的聲音在鞭聲的間隙中穿過去，短促而有力，像一顆被扔進水裡的石子正在用它落水的聲音標註它所在的位置。
沈昭昭沒有問。她在他喊出那個詞的瞬間己經動了——水鏡在她旁邊同時動了。
青灰色的身體從地面彈射出去，它的目標不是東方朔的身體，是落在他腳邊的那根暗紅色鞭梢。
水鏡的牙齒在碰到鞭梢之前被一陣橫向的氣流掃到了，像一隻被風吹偏了方向的鳥。
它的身體在空中翻了一圈，撞在旁邊的石壁上彈了一下，然後落在了碎石地面上。
它掙扎著站起來的時候，嘴角有一道血絲正在往下淌，但它站了起來。
沈昭昭的彈弓響了。
三顆石彈幾乎是在同一個呼吸裡被射出去的——不是同時，是連續的三發，間隔極短，像一根被撥動了三次的弦正在以同一種頻率持續地振動著。
第一顆石彈飛向東方朔的眉心，他把頭偏了一線，石彈擦著他的鬢角過去了。
第二顆石彈飛向他的咽喉，他抬起左手的指尖彈了一下，石彈在半空中改變了方向，撞在了旁邊的巖壁上，碎成幾片彈開。
第三顆石彈飛向他的右眼——那顆石彈走了一條比前兩顆更刁鑽的弧線，帶著一層細密的旋轉，像一枚被擰了勁的石頭正在以它自身的旋轉來對抗空氣的阻力。
東方朔的右手正在握著鞭子，左手剛剛彈開了第二顆石彈，第三顆石彈到達他面前的時候他的頭己經偏到了一個角度上無法再偏更多了。
他動用了握著鞭子的那隻手。
鞭子的尾端在最後一線距離上抬起來，鞭梢在空中捲了一個極小的圈，把第三顆石彈裹進了那個圈裡，然後鬆開。
石彈從鞭梢的圈中彈出來，擦過他的顴骨，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
他的動作沒有停，但他的表情出現了一層極薄的變化——不是憤怒，是像一個人看到了一件他原本以為不值一提的東西正在超出他預期的那種確認。
蕭景曜趁著那不到半息的間隙衝進了隘口旁邊的一道裂縫裡。
裂縫不寬，大約兩尺，兩側的巖壁長著暗綠色的苔蘚。
他側身擠進去的時候，左臂的虎口還在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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