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他們就出發了。
空屋子裡的灰塵還在晨光裡緩慢地浮動著，門板被推開的時候帶起了一陣細碎的光塵旋渦。
水鏡第一個鑽了出去，站在棗樹底下抖了抖毛，把一夜積在皮毛上的草屑和灰塵抖落了大半，然後面朝西北方向蹲了下來，像在確認方向沒有變化。
蕭景曜把竹簍背上，短劍插回腰側，走出門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老槐樹底下空蕩蕩的，那個削木棍的老人還沒有出來。
他們沿著村後的土路往西北方向走。
路越走越窄，從能走牛車的寬度變成了只容一人通行的田埂。
田埂兩側的莊稼己經收了，只剩下齊膝的秸稈茬子立在乾裂的田地裡，一排一排的，像一地沒被理乾淨的舊刷子。
水鏡走在最前面，尾巴翹著，步伐輕快。
沈昭昭走在他旁邊，手裡捏著一塊昨天在村口買的幹餅，掰碎了慢慢往嘴裡送。
她嚼完最後一口之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偏頭朝前方的山脈方向看了一眼——雁回關在更遠的西北方向，還沒有露出輪廓。
他們走了大約兩個時辰。
太陽從正頭頂偏到了右前方，把他們的影子從身後拉到了腳邊。
蕭景曜在走上一道緩坡的時候停住了。
他站定的那一瞬間，沈昭昭的步子也隨之停了，水鏡的耳朵朝前豎了起來。
隘口在前方大約五十步處。
兩側的山壁在此處收窄成一個僅容兩人並行的缺口，像一道被切開的石縫。
隘口的另一邊是更開闊的地帶，能看到更遠的山脈輪廓和天邊一線正在變亮的雲層。
但隘口的入口處，站著一個人。
灰白色的頭髮束在腦後，面容看起來西五十歲，眼角有細密的紋路但皮膚緊緻，像一塊被反覆打磨過的舊玉。他穿著一件紫袍，袍面上繡著細密的武者畫像——
持劍的、揮拳的、盤坐的、躍起的，每一幅畫像只有拇指大小，密密匝匝地繡滿了整件袍子，像一件被畫滿了人形的舊卷軸被裁成了衣裳的形制。
他的右手背在身後，從袖口露出來的指尖修長而乾淨。
他站在那裡，姿態鬆懈，像一個人在等一件他並不著急的事情。
蕭景曜站在緩坡頂端，目光落在那件紫袍的輪廓上。
他看到那個人的靈氣了——東方朔身上靈脈的走向在他眼中完整地展開，但它展開的方式和之前任何一個人都不一樣。
它像一片看不到底的深水，顏色暗沉而均勻，沒有脈絡，沒有分岔，沒有流動的方向。
它只是一整片在那裡，像一面被放在他面前的深潭，表面平靜如鏡，但你不知道它有多深。
他看不到底。
他的視線在那片深水一樣的靈脈面前碰壁了，像一條走到了盡頭卻找不到出口的河流正在一片看不出深淺的水域面前被迫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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