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蕭景曜沒有睡著。
屋頂漏風，他把竹簍靠在牆角，把短劍橫在膝蓋上，靠著牆壁坐著。
月光從瓦片缺口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窄的銀白色光帶，像一條被裁開的光線橫在屋子的對角線上。
沈昭昭在木板床上睡，側躺著，面朝牆壁，呼吸平緩。
水鏡蜷在床腳的位置，偶爾在睡夢中蹬一下腿，發出極輕的嗚咽，像是在追什麼只有它自己能看到的東西。
風從門板縫隙裡擠進來，把地面的灰塵吹得旋了半圈，又落下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床上的呼吸聲變了。
她從側躺翻了個身，面朝他的方向，睜開眼，像是己經醒了一會兒。
她看到他還坐著，月光在她和他之間的地面上鋪成一道細細的銀白色光帶，像一條被拉開的分界線。
“你還沒睡？”
“嗯。”
“在想那個老頭？”
“嗯。”
沈昭昭從床上坐起來，把搭在身上的舊布被單攏了攏，裹在肩膀上靠著牆壁坐著。
月光從屋頂的縫隙裡照進來，落在她的肩膀和下頜上，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淺銀色的邊。
她的聲音在夜裡的安靜中比白天輕了一些：“你打算到了雁回關幹什麼？”
“找到那個老頭。”
蕭景曜說。
“問他到底想幹嘛。從柳溪鎮一路指到雁回關，每條狗他都提前知道。他不可能只是路過。”
“如果他只是給你指條路呢？”
蕭景曜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手在膝蓋上自然地放著，指尖搭著短劍的劍鞘邊緣，沿著銅絲圈的紋路慢慢走了一圈，像是這個動作本身在幫他思考。
“那就認了。反正路己經走了。”
沈昭昭靠著牆壁，把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她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他身後牆壁的方向——那裡有一道從屋頂裂縫漏下來的月光，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圓形的、正在緩慢移動的光斑。
“你那些狗，”
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像在確認一件她己經在心裡問過自己很多次的事情，
“你想它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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