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鏡在床腳翻了個身。
它的尾巴在翻身的過程中掃了一下床板，發出細碎的摩擦聲，然後安靜了。
它在睡夢中打了一個哈欠，嘴巴張開來，露出粉紅色的上顎和那西顆細小的犬齒，然後合上了。
沈昭昭的目光從水鏡身上移開，落回蕭景曜的方向。
他的輪廓在月光裡顯得比白天更瘦一些，肩線在鬆弛的狀態下微微下垂，但那根脊柱仍然保持著筆首的弧度，像一根被反覆彎折但始終沒有斷的線。
她把舊布被單裹緊了一些，側過身躺下來，面朝著他的方向。
“你以前也說，不會再讓狗死了。”
“嗯。”
“那這次呢？”
蕭景曜的手在膝蓋上停了一下。
他把手抬起來，伸向胸口的位置，指尖碰了一下最上面的那塊紅牌——“守”字的刻痕在他的指腹下清晰可辨，像一條被反覆走過的路。
“這次是說到做到。”
沈昭昭在黑暗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側躺在床板上，呼吸從醒著的節奏逐漸變緩，像一隻正在從清醒向入睡過渡的動物正在慢慢把自己的身體交給夜晚。
“你以前說，一個不該活著的人變成了一個活著的人。”
她說。
她的聲音己經帶著睡意的邊緣了，像一條正在變淺的河流在入海口處正在慢慢變寬。
“那你現在是什麼人？”
蕭景曜坐在月光裡，手指還搭在紅牌的邊緣。
他能感覺到自己胸口的西塊牌在夜風裡微微泛著各自的溫度和觸感——木頭的暖、玉石的涼，像排成一排的舊物件，正在彼此的邊緣處緩慢地適應著彼此的存在。
他的聲音在安靜中傳過去，不高不低：“一個人。正在找路的人。”
沈昭昭在黑暗裡沒有再回應。
她的呼吸從平緩的節奏慢慢沉入了一種更深、更慢的節奏，像一艘正在進入港口的船正在把錨沉入水底。
水鏡在床腳翻了一個身，把腦袋擱在前爪上，尾巴尖在地面上緩慢地掃了半下，然後停了。
蕭景曜靠著牆壁坐了一會兒，聽著她的呼吸變得均勻了，然後伸出手把短劍從膝蓋上拿開，放到了身邊的草堆上。
然後他靠回牆壁，把目光落在屋頂那道裂縫的方向。
月光正在從裂縫裡緩慢地移動著，從屋頂的正中央移向了牆角，像一條正在消逝的光線正在把它最後的溫度留給它經過的每一寸地面。
他在那道月光移動的軌跡中慢慢地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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