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還搭在劍柄上，拇指壓在劍格邊緣，能感覺到劍身內部那股氣流正在以比平時更快的速度流動著。
“眼睛長在我頭上，”
他說。
“怎麼借？”
東方朔笑了。
那是一個完整的笑，嘴角的弧度和眼角的細紋同時牽動起來，像一面被展開的旗正在被風從一端吹向另一端。
“挖下來就可以了。”
他的右手從轉鞭子的姿態變成握鞭的姿態，指節在鞭柄上收攏了三根，鞭身從垂向地面的方向抬了起來，在空中畫了半圈，像一條正在醒來的蛇正在緩緩地伸展開它的身體。
他把鞭子完全握穩了之後朝蕭景曜的方向邁了第三步。
那一步落地的同時，蕭景曜動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伸出手拉了一下沈昭昭的手腕，同時喊了一聲水鏡的名字。
水鏡在那一聲喊出的同時己經轉身了，像一根被拉緊的弦在鬆開的那一瞬間彈回了它該去的方向。
“跑！”
他們從緩坡頂端退下來的那一瞬間，鞭子響了。
那聲音不像是抽破空氣的聲音，像是整段空氣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分開了，發出一聲短促的、尖銳的撕裂。
他側身避開了正面，但鞭梢貼著他的左臂外側掃過去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陣灼熱——不是疼痛，是一瞬間的溫度變化，像被一塊剛從火裡取出來的鐵片貼了一下皮膚。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袖口的布料被掃出了一道細長的裂口，露出底下一道正在泛紅的淺痕。
沒破皮，但那道淺痕的形狀像被烙鐵印了一下。
他沒有停，繼續退。
沈昭昭在他身邊跑著，彈弓己經被她收回腰間了。
水鏡跑在最前面，喉嚨裡的低吼己經停了。
他們退出了隘口的範圍，穿過了一片灌木叢，沿著山坡的側翼往下跑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才停下來。
蕭景曜靠著一棵老松樹喘著氣，把左臂的袖口捲起來看了看那道淺痕——
它在空氣中正在從紅色慢慢變淺，溫度正在退去，但他的皮膚上還殘留著那瞬間的灼熱感。
沈昭昭蹲在他旁邊，低頭看了一眼他的左臂，然後抬起頭來看他的臉：“他為什麼不追？”
蕭景曜靠著樹幹喘著氣，那道淺痕正在他的視野中慢慢淡化。
他偏頭看向隘口的方向——紫袍人還站在那個位置，隔著整片灌木叢和山坡的斜度，他也能看到那個輪廓依然站在隘口入口處，沒有追過來，也沒有退回去。
他像一尊被放在那裡的雕塑，正在等著某條路徑上經過的東西，而不急於自己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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