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把心淵瞳收回來,伸手撥開灌木叢的枝條看了看溝底的地面——乾爽的沙土和碎石,踩上去不會留下明顯的腳印。
“走這裡,從遠處看不到我們。”
他側身擠進了灌木叢的縫隙裡,踩進了那條淺溝。
溝底比地面低了大半人高,兩側的土壁剛好夠遮住一個成年人上半身的高度。
走進去之後視野被兩側的土壁收窄了,前方只剩下一條窄窄的天空線橫在土壁的頂端。
他的腳步聲在溝底踩出一種細密的、踩在幹沙上的沙沙聲,聲音不大但清晰,像一層被鋪在底下的底噪。
水鏡走在前面大約五步遠的位置,它的尾巴在溝底的空間裡翹著,步伐輕快而從容,像一條正在沿著一條它己經選定了的路線往前走的船正在用它熟悉的航速穩定地推進著。
沈昭昭走在他身後。
她的腳步聲比他的更輕,因為她的步幅更小,落地的時候腳尖先著地再是全腳掌。
她走了一陣之後開口說話了,聲音在兩側土壁的收攏中顯得比在開闊地帶更清晰,像一面被放大了的鼓正在持續地發出它自己的頻率:
“它怎麼知道這裡有條溝?”
“可能是嗅到了什麼。”
蕭景曜走在她前面,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他在走的過程中也在想的事情。
“也可能是看到了這條路走過的痕跡。溝底有舊腳印,像是有人走過。”
沈昭昭低頭看了一眼溝底的地面——確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印痕,在沙土表面留下了深淺不一的凹陷,像是被踩過之後又被風和時間磨平了輪廓,但那些凹陷的間距和方向是一致的,指向同一個方向。
“有人走過這裡。”
她說。
“嗯。至少三個月前。腳印邊緣被風磨平了。”
水鏡在前面又停了一次。
這一次它蹲在溝底一處拐彎的地方,耳朵朝前方轉著。
它的尾巴從翹著變成了水平的姿態,像一面被固定住了的旗幟正在穩定地指向它該指向的方向。
蕭景曜走到它旁邊蹲下來,順著它的目光往溝底轉彎後的方向看了一眼——前方的溝變得更淺了,兩側的土壁正在逐漸變矮,像一條正在變淺的河床正在慢慢接近它的入海口。
光線從前方射進來,把溝底的沙土照成一片淺金色。
水鏡蹲在那裡,尾巴在身後的沙土上掃了兩下,像在說“前面要出去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看了一眼前方的光線,又看了一眼身後沈昭昭的位置,然後他邁步走進了那片越來越亮的光裡。
淺溝在他前方逐漸變淺、變寬,像一條正在從暗處走向開闊地帶的通道正在慢慢地鬆開它的兩壁。
水鏡走在他前面,尾巴翹著,步伐輕快,像一條完成了任務之後正在享受路程本身的船正在讓它的風帆迎著最後一段路的風飽滿地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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