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暮色完全沉下去之前走出了那條淺溝。
溝底在最後一段逐漸變淺、變寬，兩側的土壁從齊肩高降到了腰部，又從腰部降到了膝蓋，最後徹底融入了平坦的河灘地面。
他們走出來的時候夕光正在從正前方鋪過來，把整片河灘染成一層均勻的暖金色。
河灘比之前經過的任何一條河都寬，水面平靜而開闊，像一面被拉長了的鏡子鋪在兩岸之間。
水流在暮色中泛著細碎的、金紅色的光點，像一層被鋪在水面上的碎金正在緩慢地向下游移動。
水鏡在河灘邊緣蹲了下來。
它的耳朵朝上游的方向轉了一下，又朝下游的方向轉了一下。
它的尾巴從翹著放低了一線，像一面正在被收攏的旗正在把它自己從高出風面的位置降下來。
它的鼻子貼著水面以上的空氣嗅了嗅，然後它抬起頭來，對著前方的天空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嗚咽——
不是嚎叫，是那種在喉嚨裡壓著的氣流被擠出來時產生的低沉的、像試探一樣的嗡鳴。
蕭景曜在河灘邊緣停下來，偏頭看了它一眼。
水鏡蹲在那裡，目光落在前方河面上越來越暗的水光裡，尾巴己經徹底放了下來，貼著沙地，像一根被放平了的桅杆。
“怎麼了？”
沈昭昭從後面走上來。
她的腳步在河灘的沙地上踩出細碎的聲響，走到蕭景曜旁邊的時候也停了下來，順著水鏡的目光往河面上看——
水面的反光正在從暖金色變成暗金色，又從暗金色變成一種接近鐵鏽色的深褐。
蕭景曜把目光從水面上抬起來，沉下視線向更遠的上游方向探去。
心淵瞳亮起之後他看到了——
上游方向大約五里處有一團正在迅速膨脹的、渾濁的靈氣團正在沿著河道快速下壓，像一隻被鬆開了閘門的水庫正在把它積蓄的所有東西同時傾瀉出來。
那團靈氣團中混雜著無數細碎的、正在翻滾的固體——
從山上被沖刷下來的碎石、斷木、泥沙，正在以遠超正常水流速度的移動勢能沿著河道向下遊推進。
水鏡的嗚咽聲在那一刻變得更急了一些，像一根弦在連續被撥動之後正在持續地升高它的音調。
“水來了。”
蕭景曜說。
他的聲音在那團濁流到達他視野可見範圍的同時己經發出了，短促、利落，像一根被折斷了的聲音正在用它最後的餘響標註它所處的位置。
“山洪。上游下來的。”
沈昭昭沒有問“你怎麼知道”。
她己經順著河灘邊緣的坡度開始往更高的方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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