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走到邊緣的時候停住了，面朝那堵正在逼近的濁流。它沒有叫。
它蹲在那裡，尾巴貼地，耳朵朝前，像一面正在等待一艘船靠岸的標旗正在把它自己固定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水，在離河岸凸出部大約二十步的地方開始翻湧了。
第一波浪頭拍上河岸的時候帶著渾黃的泥沙和斷木碎片的混合體，浪花濺起來的時候，水鏡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微微往上一躍——
不是跑，是躍，西腿同時離地，像一條被彈射出去的東西正在沿著它該去的方向前進。
它躍進了那團正在翻湧的濁流裡。青灰色的皮毛在渾黃色的水面上閃了最後一下，然後被水流吞沒了。
它的方向是朝河心的，但水流的速度把它的方向帶偏了——
它從河岸凸出部的邊緣被衝向了更下游的方向，像一根被扔進水裡的樹枝正在以遠超它自身重量的速度被推著往它不想去的方向走。
蕭景曜在它躍進水中的那一刻也跟著動了。
他整個人從蹲坐的姿態彈起來，沿著河岸線朝著下游的方向開始跑。
水面的顏色渾濁而厚重，翻湧著泥沙和碎木的混合物，己經徹底蓋住了河水的原本顏色。
他在跑動中能看到那道青灰色的影子正在距離河岸越來越遠的地方被水流推著，時而被水浪蓋住，時而重新浮出水面。
水鏡的爪子正在扒著一根從它旁邊漂過的浮木。
它被那根浮木帶著往下游的方向衝了大約幾十步的距離，爪子在浮木表面抓了幾次，終於扣住了。
它的頭從水面上冒出來，嘴張著喘了一口氣，然後又被下一波浪頭蓋住了。
等它再浮出水面的時候，它和河岸之間的距離己經從原來的幾丈擴大到了近十丈。
水流正在把它往河心的方向帶。
蕭景曜沿著河岸跑著，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水面上那個偶爾浮現、偶爾被吞沒的青色小點，像一枚正在被反覆按進水裡又浮起來的小石子正在用它不斷變化的可見度來標記它自己的位置。
那團青灰色的皮毛在下游大約兩裡處又一次浮起來了——這一次它離河岸更遠了，像一個正在被拉遠的小點正在用它持續縮小的尺寸來標註它正在遠離。
然後它被一根從上游衝下來的粗大斷木撞了一下。
水面的波紋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個短暫的擾動，青灰色的影子在斷木的側面被壓進了水面以下，然後從另一側重新浮了起來——但那一下撞擊之後它的速度變慢了。
它還在跟著水流移動，但它的姿態從主動的漂浮變成了被動的推流，像一個正在失去動力的小船正在被潮水卷著往它無法控制的方向漂去。
蕭景曜沿著河岸跑到了下游三里處。
前方的河道在那裡拐了一個彎，水勢在轉彎處收窄了，流速更快了。
他站在河岸拐彎處的頂端，目光掃過正在變暗的水面——水鏡己經不見了。
他掃了第一遍，沒有看到。
第二遍，還是沒有。
第三遍的時候他在河岸拐彎處下游約五十步的地方看到了它的輪廓——它正被水流推到了一處淺灘邊緣，身體半擱在岸邊的沙礫上，半截身子還浸在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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